机构基地的夜,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陈序蜷缩在地板上,指尖的鲜血已经凝固,与散落的纸碎片粘在一起,形成一种粗糙而绝望的触感。夜灯的冷白光线像一层寒霜,覆盖在他惨白的脸上,映出眼底翻涌的恐惧与混乱。
阿杰的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层。在那之前,他还能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父亲、姨妈、阿杰的记忆被篡改,至少他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至少他还能分辨何为真、何为假。
可现在,这份最后的坚守,也开始崩塌。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母亲葬礼那天的细节 —— 那是他心底最沉重的遗憾,是支撑他 “真实记忆” 的最后一根支柱。他需要这份记忆的锋利与刺痛,来证明自己还未被虚假吞噬。
真实的记忆里,那天是阴雨连绵的。
天空是铅灰色的,雨丝细密而冰冷,像无数根针,扎在人的心上。灵堂里挂着母亲的黑白照片,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触不可及的遥远。父亲穿着一身黑色的旧衣服,佝偻着背,站在灵堂角落,一言不发,只有偶尔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的悲伤。亲戚们的哭声、雨声、纸钱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乐。
而他自己,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站在母亲的棺木前,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棺木上的花纹,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得他无法呼吸 —— 他没能赶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没能给她包一碗爱吃的白菜猪肉馅饺子,甚至没能说一句 “妈,对不起”。
这是他记忆里最清晰、最刺痛的画面,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是他真实人生的重要坐标。
可就在他试图握紧这份记忆时,画面突然开始扭曲、模糊。
雨丝渐渐消散,铅灰色的天空被刺眼的阳光取代,灵堂里的哀乐变成了轻柔的鸟鸣,纸钱燃烧的焦味变成了院子里石榴花的清香。母亲的黑白照片突然有了色彩,她站在石榴树下,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笑着向他招手,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小默,过来,妈给你包了饺子。”
陈序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窒息。
这不是真的!
这是《时光回眸》里的画面!是他为了 “疗愈” 自己,虚构出的母亲谅解的场景!
可现在,这幅虚构的画面,竟然开始覆盖他真实的葬礼记忆。阴雨、灵堂、悲伤、愧疚,这些真实的元素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阳光、石榴树、母亲的笑容、温暖的饺子 —— 这些虚假的、带着蜜糖般毒性的细节,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核心记忆。
“不…… 不要!” 陈序猛地睁开眼,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砂纸。
他伸出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用力,几乎要将头皮扯下来。他想把那些虚假的画面从脑海里赶走,想把母亲葬礼的真实记忆拉回来,可越是挣扎,虚假的画面就越是清晰,真实的记忆就越是模糊。
他记得母亲的棺木,却想不起棺木的颜色;他记得父亲的悲伤,却想不起父亲当时的表情;他记得自己的愧疚,却想不起那种窒息般的痛感 —— 取而代之的,是母亲递过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是父亲拍着他肩膀说 “没事,爸懂你”,是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触感。
这些伪记忆如此逼真,如此温暖,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魔力,让他几乎要相信,母亲的葬礼根本不是阴雨连绵的悲伤场景,而是阳光明媚的和解时刻。
“这不是真的…… 这是假的……” 陈序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哀求那些虚假的记忆放过他,“我妈已经死了…… 葬礼是阴雨的…… 我没能赶回来…… 这才是真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桌前,抓起桌上的家庭相册,疯狂地翻找母亲的照片。他需要看到母亲的黑白照片,需要看到灵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