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外,风雪未歇。
卫渊策马疾驰,黑袍翻卷如墨云压境。
身后的亲卫队列整齐,蹄声如雷,踏碎积雪覆盖的青石官道。
他的目光冷峻,指尖轻抚腰间刀柄——那不是装饰,而是随时准备出鞘的杀器。
商会总部位于城南商坊核心区,高墙深院,昼夜有巡哨轮值。
此刻却气氛诡异:往日喧嚣的账房静得如同死水,伙计们低头忙碌,眼神躲闪,连彼此交谈都压低了嗓音。
流言已生根发芽,只待开花结果。
“世子回来了!”一声惊呼在庭院炸开。
卫渊大步踏入议事厅,寒气随他一同涌入。
苏娘子早已等候多时,素衣简饰,眉宇间难掩焦虑。
她起身相迎,声音微颤:“三十七笔账目被改,手法极其老练,像是内行所为。更糟的是,‘净水义民’那十二人,全是北方七镇推荐来的‘德高望重’之士……如今他们联名上书户部,说你借治水之名敛财,甚至欲投毒陷害北地百姓。”
吴谋士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这不只是污蔑,是精准打击。每一环都掐在命脉上——经济、民心、政敌、舆论,四面合围。若不速断,不出十日,朝廷便会下诏彻查,届时你即便清白,也难逃削爵夺权。”
卫渊缓缓摘下披风,扔给侍从。
他没有坐下,而是踱步至墙上悬挂的南北商路图前,指尖划过几条关键线路。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身处风暴中心,“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盐铁南运刚恢复三成,北方藩镇对我们的依赖正盛;而南方灾后重建,也离不开商会调度。这个时候引爆丑闻,等于撕毁双方共信——谁最希望我们和北方决裂?”
厅内一时寂静。
苏娘子眸光一动:“你是说……敌人不是要扳倒你,而是要斩断南商与北镇之间的纽带?”
“正是。”卫渊冷笑,“他们不怕我贪墨,只怕我联通南北。所以必须让我失信于天下,让北方觉得我不可靠,让南方百姓觉得我祸国殃民。一旦商路再断,饥荒复起,民变四起,他们便可顺势挥军南下。”
吴谋士沉吟片刻,猛然抬头:“那流言源头,绝不能放过!我即刻调人,顺传播链逆查,务必挖出幕后操盘手!”
“去吧。”卫渊点头,“我要知道每一个传话的人是谁,从哪听来,又传给了谁。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的是链条,不是猎物。”
他又转向苏娘子,目光柔和了一瞬:“你也别睡了。今夜起,关闭所有对外账房,只留内档。派人暗中排查这几日进出总部的所有人员,尤其是新来的文书、杂役、送膳小厮——能接触账本的,一个都不能漏。”
苏娘子颔首,转身欲走,却被他轻轻拉住手腕。
“小心些。”他低声说,“这次不一样。对方不仅知道我们的结构,还懂得如何用人心杀人。这不是普通的细作,是懂心理的高手。”
她回眸一笑,眼底却无笑意:“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靠近你。”
两人目光交汇,刹那无声。
风雪拍打着窗棂,像某种无形的窥视者在叩门。
三日后。
吴谋士带回一份密报,纸页泛黄,字迹潦草,却是亲手绘制的流言传播图谱。
“奇怪。”他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条线——从账房小吏到茶馆说书人,再到街头乞丐,最后竟由一名游方道士带入建康贵妇圈。传播路径绕了整整一圈,避开了所有常规监察节点。而且每个环节都说‘听朋友说’,没人承认自己是源头。”
卫渊盯着图纸,忽然笑了:“这不是怕被查,是在炫技。他们在展示控制力——告诉我,你们的耳朵、嘴巴、眼睛,都在我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疾书,写下一行字:“据查,主谋乃商会执事赵某,已于昨夜私会北方密使,收受黄金三百两。”
“这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