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过金陵城头的琉璃瓦檐。
玻璃窑厂高台之上,卫渊立于残灯孤影之间,手中那封素纸信笺已被反复摩挲至边缘微卷。
“你的时间不多了。”
七个字,像七根钉子,深深凿进他脑海。
不是恫吓,不是虚张声势——这是精准的心理打击,直指他最深的隐忧:身份暴露。
他不是真正的卫渊。
他是穿越者,来自千年之后的现代军人。
记忆深处仍回荡着爆炸、硝烟与战地电台的杂音。
而今,他借尸还魂,成了这南朝卫国公府唯一的世子,一个被世人唾弃的纨绔废物。
可谁又知道,正是这个“废物”,用火药配方换来了军资,以水泥筑起关隘,靠玻璃镜片研习光学,甚至在江南推行农耕改革,悄然织就一张横跨南北的商业巨网。
如今,这张网里有了蛀虫。
“查。”卫渊低声开口,目光未动,“三个月内,凡接触过我私语之人,不论职位高低,一律排查。尤其是那些曾听我失言‘前世’二字的人。”
吴谋士躬身领命,眉宇紧锁。
他知道,世子从不无的放矢。
这一道命令,意味着一场内部清洗即将开始。
两日后,苏娘子悄然入府。
她一袭素衣,鬓角微乱,眼中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王掌柜最近不对劲。”她低声道,“他是北方商会派驻的协办,品级不高,但掌管账册流转。前几日我去核对丝绸订单,发现他竟擅自更改了三笔货物流向,理由竟是‘临时调配’。更奇怪的是,他每晚都借口应酬,出入醉仙楼——那地方,可不是谈生意的地儿。”
卫渊眸光一凝。
醉仙楼?
那是敌方细作惯用的情报接头点之一,表面是风月场,实则暗藏密道与传信机关。
他曾派人伪装嫖客潜伏月余,才挖出其中一条地下信路。
“他回来时什么模样?”卫渊问。
“眼神飘忽,衣领常有脂粉香,但手指却沾着墨渍和茶渍,像是匆匆写过东西。”苏娘子顿了顿,“而且……他避开我的视线。”
卫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
避视者,心虚也。
当晚,吴谋士便派出四名精干暗探,分守王掌柜宅邸前后巷口。
第三夜,果然见其寅时初刻悄然出门,披黑氅、戴斗笠,专挑小巷穿行,行迹诡秘。
跟踪至城西破败茶馆“老孙记”,只见一名驼背老者已在角落落座,桌上两盏冷茶,一盏未动。
王掌柜入内,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纸条,塞入茶壶底座夹层。
老者随即起身离去,步伐稳健,毫无佝偻之态。
“动手。”埋伏在屋梁上的暗哨打出信号。
一刻钟后,整座茶馆被围。
破门声起,火把照亮尘灰飞舞的厅堂。
王掌柜被按在地上,面如土色;那驼背老者却暴起反抗,袖中寒光一闪,竟是淬毒短匕!
两名护卫扑上将其制伏,却发现此人喉间有道陈年刀疤——典型的北境细作标记。
提审不过半个时辰,王掌柜便崩溃招供。
“我……我是被逼的!”他瘫坐在地,涕泪横流,“去年冬,我儿子在河北经商,被北军扣押。他们说只要我每月递一次消息,便可保他性命……我没办法啊!”
卫渊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案几,不动声色:“你们传递的情报内容是什么?”
“商路调度、库存数目、还有……您近来的言行举止。”王掌柜颤声道,“尤其……尤其您说过的一些怪话,比如‘蒸汽机’‘电报’之类……他们都让我原样记录……”
帐中一片死寂。
吴谋士脸色骤变。
这些词,只有极少数亲信才听过,且皆以为是世子酒后胡言。
没想到,竟被人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