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安全屋惨白的灯光下,粘稠而缓慢地流淌。吴凛的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反复折磨着他本就重伤的身体。他时而陷入深度的昏迷,时而又在谵妄中痛苦挣扎,冷汗浸透了衣衫,苍白的嘴唇因缺水而裂开细小的血口。那只紧紧攥着林元元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这个痛苦世界的唯一纽带,一旦松开,便会坠入无边的黑暗。
林元元就那样坐在床边,任由他攥着,手臂早已麻木,却奇异般地没有试图抽离。她看着他被病痛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脸庞,看着他那双总是燃烧着偏执火焰的血眸此刻紧闭着,只剩下脆弱的长睫在不安地颤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他强势的囚禁,他冰冷的宣布,他偶尔流露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在意”,他在通道里下意识将她护入怀中的臂膀,以及他昏迷前那带着自毁般怒意的质问……
恨吗?
依旧恨的。恨他剥夺了她的自由,恨他践踏她的尊严,恨他将她拖入这无尽的深渊。
可是,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那恨意仿佛被浸泡在酸涩的溶液里,变得模糊而钝痛。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牵绊”的东西,如同疯长的藤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缠绕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却又……无法挣脱。
艾米医生再次给他注射了退烧和镇痛的药物,眉头紧锁。“情况不乐观,撞击可能造成了内出血,必须尽快进行手术。但现在的天气……”她看了一眼安全屋紧闭的金属门,外面风暴的咆哮声依旧清晰可闻。
老管家面色凝重,通过卫星电话与外界联系,但得到的回复都是天气恶劣,救援无法抵达。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后半夜,吴凛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微弱而急促起来,监测仪器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他的血压在持续下降,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败色。
“少爷!”老管家声音发颤。
艾米医生迅速进行急救,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不行,必须立刻手术!否则……”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谁都明白。
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在这风暴肆虐的地下,进行一场毫无准备的开腹手术,成功率微乎其微。这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安全屋内每一个人的心。
林元元看着艾米医生拿出简易手术器械,看着那冰冷的寒光,看着床上那个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流逝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很厉害吗?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吴凛吗?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
就在艾米医生准备进行最后的尝试时,床上,吴凛一直紧闭的眼睫,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血红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宝石,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灰败和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异常清醒的平静。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动,掠过焦急的老管家,掠过准备器械的艾米,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与他近在咫尺、脸色惨白如纸的林元元脸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极其微弱地、动了动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都……出去……”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后的命令。
老管家和艾米医生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奈,但他们最终还是遵从了,默默地退到了安全屋的角落,背转过身,给予了这可能是最后的时间一点隐私。
安全屋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却如同丧钟般的嘀嗒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吴凛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着林元元。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那只没有输液、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示意她再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