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关于夕阳的、近乎愚蠢的搭讪,像一道微不足道的火星,溅入了早已堆满干柴的心原。没有预想中的燎原之势,却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内部的、天翻地覆的崩塌。林元元僵立在暮色沉沉的梧桐树下,看着吴凛的轮椅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自己那句干涩的话语,和他那声更低、更哑、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回应。
“……是还不错。”
四个字。平淡无奇。
却像四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牢上最沉重的那几把锁。
她一直以为,她恨他,是纯粹的,是坚不可摧的。恨他的囚禁,恨他的掌控,恨他将她视为玩物,恨他几乎毁掉她的一切。这份恨意是她对抗他的堡垒,是她维持自我、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基石。
可就在刚才,当她看到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错愕、茫然,以及那深可见骨的痛楚和自嘲时;当她听到他用那样疲惫嘶哑的声音,回应她那句蠢话时……她赖以生存的恨意堡垒,竟剧烈地摇晃起来,墙体开裂,簌簌落下尘埃。
他不是没有感觉的。
他不是完全感受不到美好的。
他甚至……会因为她的一个点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而产生那样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她对他的情感,从来就不是纯粹的恨。那恨意之下,是更深的、更无法摆脱的——恐惧,不甘,屈辱,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被如此极端“在意”的……扭曲的悸动?
而现在,这丝悸动,似乎找到了裂缝,正疯狂地试图破土而出。
林元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套房的。她像个游魂,失魂落魄地飘进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近乎灭顶的茫然和……恐慌。
她怕了。
不是怕他,而是怕自己。
怕自己心中那刚刚被惊雷劈开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怕那裂缝之下,汹涌着的、她无法控制的、名为“动摇”的黑暗潮水。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黑暗中,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花园里的一幕幕。他平静的注视,他错愕的眼神,他嘶哑的回应,他孤寂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尖锐的棱角,反复切割着她混乱的神经。
她试图用过去的伤害来加固心防,想起他强行将她囚禁在别墅时的冷酷,想起他当着众人宣布她是“未婚妻”时的羞辱,想起他笔记本里那些偏执疯狂的独白……可这些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画面,此刻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反而被他重伤濒死时的脆弱、他醒来后笨拙的试探、他无声的照顾、以及他刚才那带着痛楚的平静……这些新的、更加鲜活的画面所覆盖、所冲击。
恨意,在真实而复杂的人性面前,开始显得单薄而无力。
第二天,林元元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她强迫自己坐到电脑前,试图用工作将自己重新塞回那个理智的“林总”外壳里。然而,屏幕上的数字和文字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与外面那个男人相关的声响。
她变得异常敏感。老管家送餐时一个细微的眼神,佣人更换鲜花时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甚至走廊里远远传来的、模糊的轮椅声……都能让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呼吸随之紊乱。
她在期待什么?
又在害怕什么?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这种焦躁不安的状态持续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她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自我煎熬,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向门口。她需要确认,需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她没有去花园,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物理治疗室所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