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渗水的危机,在朱祁镇巧施“导流龙针”与“滤水镇石”的奇策下,终是化险为夷。南城工地上那一幕幕景象——少年天子挽袖踏入泥泞,与工匠流民同甘共苦;治水奇效立竿见影,积水顺从导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从工地蔓延至京城每个角落。
百姓口耳相传间,朱祁镇已不仅是真龙天子,更被赞誉为鲁班再世、大禹复生。茶楼酒肆中,说书人将治水故事说得跌宕起伏;市井巷陌里,百姓交口称赞圣明天子。
流民的感激化为建设家园的动力,工匠的敬佩变为钻研技艺的热情,整个工地一派热火朝天,工程进度反因这场意外而加快了几分。
然而,阳光愈是炽烈,投射的阴影便愈发浓重。
奉天殿内,气氛与工地的热烈截然不同。肃穆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鎏金蟠龙柱下,身着各色禽兽补子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如同两军对垒,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朱祁镇端坐龙椅,面容尚存一丝少年清俊,但那双扫视群臣的眼眸已深若寒潭。
他平静接受朝拜,心中明镜似的:今日常朝,绝不会平静度过。果然,朝拜礼毕,一名身着御史獬豸补服的官员手持玉笏,快步出班。此人面庞瘦削,目光锐利,声若洪钟:“臣,监察御史,周永康,有本启奏!”来了。
朱祁镇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准。”
周永康,清流言官中的翘楚,以敢于直谏闻名,亦是朝中守旧派势力的喉舌。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臣闻近日南城大兴土木,开挖沟壑,美其名曰‘京城排水工程’,以工代赈,福泽京华。然,臣所见所闻,却深感忧虑,不得不冒死进谏!”他的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不少官员微微颔首,显然早有同感。“其一,”周永康言辞恳切,仿佛真心为君父担忧,“陛下万乘之尊,竟亲涉污秽工地,与役夫平民同处泥泞,此乃有损天子威仪,不合礼制!若龙体有恙,何人可担其咎?”那“役夫平民”四字,带着根深蒂固的轻蔑。
不待朱祁镇回应,周永康话锋一转,语气更为激烈:“其二,亦是臣最为忧心之处!该工程耗资巨大,所用之‘水泥’、‘预制件’等物,皆由陛下内帑及那新设之‘皇家银行’支应,绕过户部,不经有司审计。此举是否妥当?”他顿了顿,声音再提高三分:“且征发流民数万,聚集京师,如若管理不善,滋生事端,乃至聚众为乱,岂非动摇国本之祸源?昔日秦筑长城,隋开运河,皆前车之鉴!陛下岂能不察!”
最后,他掷地有声地总结:“臣恳请陛下,即刻暂停此等劳民伤财、隐患重重之工程!将精力归于圣贤之道,朝堂正务。至于排水小事,交由工部循旧例办理即可。如此,方为明君治国之道!”
一番话语,引经据典,冠冕堂皇,将排水工程贴上了“耗资不明”、“聚集流民隐患”、“不合礼制”的标签,更隐隐将朱祁镇比作滥用民力的秦皇隋炀。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于龙椅上的少年皇帝。
朱祁镇静坐如山,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敲一下,如同工程师审视存在谬误的图纸。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文官班列前端——那里站着面容清癯、神色刚毅的于谦。
“于卿,”朱祁镇声音平稳,“周御史所言,你以为如何?”于谦应声出班,先向朱祁镇行礼,而后转向周永康,沉声道:“周御史忠心可嘉,然其言,臣不敢苟同。”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沉稳力量:“陛下亲临工地,非为嬉戏,乃为解民倒悬,与民共苦。昔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身执耒锸,以为民先,其仪可损?其功可没?陛下此举,正合圣王之道,何来有损威仪之说?”
一番话,引古之圣王为证,将周永康的第一条指责化解于无形。
于谦继续道:“至于耗资,内帑乃陛下私库,皇家银行亦非国库,其收支明细,陛下自有掌控。以私库之财,行利国利民之事,此乃陛下仁德,何来‘绕过’之说?若论及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