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别声张,接着盯着他。” 老周走后,她对胡师傅低声道,“往后窑火的时辰、物料的来路,别跟不相干的人说。” 胡师傅连忙点头,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作坊外的僻静小巷里,周老头正踩着自己的影子踱步。他穿了件新的绸衫,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块碎琉璃 —— 是早上从作坊废料堆里捡的,对着光看时,眼里的贪婪快溢出来。
“怎么样?看清楚石英砂从哪来的了?” 一个穿工部吏员服的年轻人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他是周老头托人买通的,专盯着作坊的物料车。
“没!” 周老头把碎琉璃攥得更紧,指节发白,“那车裹得严严实实,只看见从通州方向来的!不过我听张三说,窑里的纯碱是内帑专供的,外面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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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急了:“那怎么办?马侍郎还等着消息呢!他说只要能找出物料不合规制的地方,就能封了作坊!”
“急什么?” 周老头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锭银子塞过去,“你接着盯运货的车,再想办法套张三的话 —— 他不是爱喝酒吗?你请他喝两盅,还怕问不出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刘东家那边说,要是能断了他们的石英砂,就算封不了作坊,窑也开不起来!”
年轻人接过银子,眼睛亮了:“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看着年轻人跑远,周老头转身走向巷口的小轿。轿帘掀开,李管事的脸露出来,阴沉沉的像块湿木头:“张大人问你,联名上书的状纸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 周老头连忙点头,从袖中掏出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签着名字,“铜镜铺的刘东家、绸缎庄的赵胖子,还有五家皂坊的掌柜,都签了!就等您一句话,咱们就递去都察院!”
李管事接过状纸,扫了眼签名,嘴角勾起抹冷笑:“状纸上别只说‘与民争利’,要写‘皇家作坊滥用内帑物料,挤占民间工匠生路’—— 这样都察院的御使才好说话。” 他把状纸折好,又道,“马侍郎那边会配合,等你们递了状纸,他就以‘核查物料规制’的名义去作坊,到时候……”
“到时候就能封了他们的窑!” 周老头激动地接话,眼里的狠劲像淬了毒。
李管事没再说话,放下轿帘。小轿抬起来时,他的声音从轿里飘出来:“别出岔子,不然…… 张大人不会饶了你。” 周老头的笑容僵了僵,连忙点头,看着小轿消失在巷尾,后背已经被汗打湿。
暮色沉下来时,钱锦云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值房。她倒了杯凉茶,刚喝了一口,门就被轻轻推开 —— 王瑾像片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钱主事,这是今日的消息。” 王瑾递过张纸条,上面的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周老头和工部吏员接触,还收了李管事的状纸;另外,通州码头有漕帮的人打听运玻璃的船,还有…… 上次告假的老工匠,他家人来说,他没回家。”
钱锦云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凉。漕帮、失踪的工匠、周老头的状纸 —— 这些线索像根线,串起了一张暗处的网。她抬头看向王瑾:“陛下怎么说?”
“皇爷说,‘让他们闹,闹大了才好算账’。” 王瑾的声音很稳,“皇爷还说,北镇抚司已经盯着马顺和张文博的人了,只要他们敢伸手,就人赃并获。”
钱锦云松了口气,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凉意顺着喉咙下去,心里的不安散了大半。她走到桌边,点亮油灯,开始写生产报告:“第一批玻璃镜五百面,香皂两千块,三月初一准时送进内廷和勋贵府……”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她的字娟秀却有力,每个字都透着坚定。
写完报告,她把纸条和报告一起封好,走到窗边。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把石板路照得像铺了层霜。她想起白天看到的琉璃镜,想起那些印着缠枝莲纹的香皂,想起朱祁镇在暖阁里说的 “事实才是挡箭牌”—— 忽然觉得,那些暗处的獠牙,也没那么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