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册子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锋然灵魂都在颤抖。通敌!石亨、徐有贞、曹吉祥,这些将他推上皇位的“功臣”,竟然可能早就是埋在大明江山的毒瘤!朱祁钰留下的不仅是证据,更是一个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政治黑洞。
必须见到朱祁钰! 一个强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无论他是病重还是被控制,无论他是否还能清醒对话,林锋然都必须亲自去见他一面!这可能是唯一能厘清部分真相,甚至……可能是兄弟二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一种复杂的、夹杂着愧疚、疑惑、甚至一丝同病相怜的情绪驱使着他。
“来人!”林锋然沉声喝道。
来福应声而入。
“备驾,朕要去……探望郕王。”林锋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用了“探望”这个词,而非“提审”或“质问”。
来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低声道:“陛下,郕王殿下现被安置在养心殿后殿,由……由石侯爷的人严密看守。此时前去,恐有不便,是否……”
“朕意已决!”林锋然打断他,“摆驾养心殿!朕要见自己的亲弟弟,看谁敢阻拦!”他必须展现出皇帝的强势,哪怕这强势是纸糊的。
皇帝銮驾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移向养心殿。果然,殿外侍卫林立,气氛森严,远非一般亲王住所可比。带队军官见到皇帝亲临,虽感意外,却也不敢公然阻拦,只是面露难色:“陛下,石侯爷有令,郕王殿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滚开!”林锋然厉声呵斥,心中那股因册子而燃起的怒火找到了发泄口,“朕乃当今天子,普天之下,有何处去不得?再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皇帝的身份此刻成了最有效的通行证。军官吓得跪地请罪,不敢再拦。林锋然留下大部分仪仗在外,只带着来福和两名贴身太监,迈步走入养心殿。
殿内药味浓重,夹杂着一种陈腐压抑的气息。烛光昏暗,几名太医和太监跪在角落,瑟瑟发抖。穿过几重帷幕,林锋然终于在后殿的龙榻上,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朱祁钰。
他比记忆中消瘦了太多,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但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藻井,没有焦距,却又似乎洞悉一切。
林锋然的心猛地一抽。这就是那个曾经取代他、执掌江山数年的弟弟?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他挥手让所有闲杂人等都退到外殿,只留下来福在门口警戒。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以及那摇曳的烛光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林锋然走到榻前,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祁钰……朕……我来看你了。”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眼神依旧空洞。
林锋然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近距离看着朱祁钰枯槁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有怨恨吗?有的,毕竟是他夺走了自己的皇位和自由。但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和巨大的疑惑。
“那本册子……我看到了。”林锋然低声说道,紧紧盯着朱祁钰的眼睛,“你说的‘身边人’……是不是真的?土木堡……到底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
听到“册子”和“土木堡”,朱祁钰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极其细微,但被林锋然捕捉到了。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你……果然……来了……”
他还有意识!林锋然心中一震,俯下身去:“祁钰,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害你?是谁……害了大明?”
朱祁钰的目光缓缓移动,终于聚焦在林锋然的脸上。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猜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诡异的嘲讽?
“皇兄……”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龙椅……冷吗?……坐在上面的滋味……如何?”
林锋然一愣。
朱祁钰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近乎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