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被填平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锋然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他坐在乾清宫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御案,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紧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对方动作太快了!快得令人心惊。从他得到管事太监的密报,到派人去查枯井,中间不过隔了几个时辰。就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对方不仅察觉到了风险,还迅速、干净地抹掉了关键证据。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宫之内,甚至可能就在他身边,有一张无形的网,一双甚至很多双眼睛,在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石亨虽死,但他的党羽远未肃清。这些人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平日里蛰伏不动,一旦有机会,就会吐出致命的信子。朱祁钰的死,就是他们精心选择的机会。他们不仅要除掉一个潜在的隐患(朱祁钰),更要借此机会,将弑兄的污名扣在他林锋然头上,从根本上动摇他皇位的合法性!
好狠毒的计策!一石二鸟!
林锋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而是更加阴险、更加防不胜防的阴谋暗算。他面对的,是一群精通权术、毫无底线的政客。
“张永。”林锋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低沉。
“奴婢在。”张永连忙上前,脸色依旧苍白。
“南宫那个管事太监,”林锋然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给他一笔钱,找个由头,秘密送出宫去,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派人看好。他……是重要人证。”
“奴婢明白。”张永点头,随即又担忧地问,“皇爷,那井……”
“井已经没用了。”林锋然打断他,语气冰冷,“对方既然敢填井,就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查,是查不出什么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辍朝三日,京城表面上一片哀戚,但底下早已暗流汹涌。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御史言官、勋贵大臣们此刻正在各自的府邸里如何议论、如何串联。要求“彻查”的呼声,明天一定会像潮水般涌来。
不能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掌控舆论的走向!
“传朕口谕,”林锋然转过身,语气坚决,“明日恢复早朝。朕要亲自向群臣说明太上皇驾崩之事。”
张永一惊:“皇爷,这……是否太过仓促?流言正盛,恐有小人借机发难……”
“正是因为流言正盛,朕才不能躲!”林锋然斩钉截铁,“越是回避,越显得心虚!朕就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奉天殿上,看看谁敢当面污蔑朕!”
他需要展现一种姿态,一种悲痛但坦荡的姿态。同时,他也要借此机会,观察朝堂上的反应,看看哪些人是真心哀悼,哪些人是别有用心,哪些人在摇摆观望。
第二天,奉天殿。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文武百官身着素服,分列两旁,不少人低着头,眼神却偷偷瞟向御座上的林锋然。
林锋然一身缟素,面容悲戚,眼中带着血丝,声音沙哑而沉痛:“众卿家……昨日,南宫传来噩耗,太上皇……突发恶疾,龙驭上宾。朕闻之,五内俱焚,痛彻心扉……”他按照准备好的说辞,描述了朱祁钰“发病迅疾、药石罔效”的过程,语气哀伤,情真意切。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因哀废事。太上皇在天之灵,亦不愿见朝纲紊乱,江山动荡。故朕虽悲痛,仍决定今日临朝,与诸卿共商善后事宜,并彻查太上皇病因,以安天下之心!”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哀思,也表明了追查的态度,姿态放得很正。
果然,他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贞便出列奏道:“陛下圣明!太上皇驾崩,举国同悲。然事发突然,民间颇有疑虑。臣恳请陛下,选派德高望重之大臣,与太医、宗人府共同彻查南宫一应人等及太上皇近日饮食起居,务必水落石出,以塞天下悠悠之口!”
萧维贞是清流领袖,向来以敢言着称,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官员的疑虑。
林锋然心中冷笑,面上却从善如流:“萧爱卿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