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坤宁宫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声,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得林锋然几乎喘不过气。他站在殿门内的阴影里,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所有的感官都极力延伸向西方,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舒良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煞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皇……皇爷!西苑……西苑那边有结果了!”
林锋然猛地转身,目光如炬:“说!”
“赵……赵化大人派人来报,观澜榭拿下了!张秉笔……张秉笔他……”舒良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他见突围无望,服毒自尽了!临死前试图焚毁文书,被赵大人抢下部分……赵大人也……也受了伤……”
自尽了?!林锋然心一沉,一股巨大的失望夹杂着愤怒涌上心头。这条最重要的活口,竟然就这么断了!但他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抢下了部分文书?赵化伤势如何?”
“赵大人肩头中了一箭,所幸未伤及要害,已送下去包扎。具体文书内容,来人未敢细说,只说已加密封存,正送往乾清宫。”舒良回道。
“备驾!回乾清宫!”林锋然毫不犹豫地下令。皇后这边情况暂时稳定,他必须立刻去处理这用鲜血换来的战果。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内室珠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默念:“梓童,等我回来。”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林锋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烟火气。赵化脸色苍白地跪在殿中,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仍在渗出。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被水浸湿大半、边缘焦黑的铁匣,旁边还有几封同样被水渍和烟火熏得字迹模糊的信函。
“陛下!臣……臣无能!让张秉笔畏罪自尽,文书也……”赵化见到皇帝,挣扎着想叩头请罪。
“起来!你已尽力,有功无过!”林锋然上前一步扶住他,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的文书上,“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赵化咬牙道,指向那个铁匣和信函,“陛下,这就是从观澜榭抢出的东西。张秉笔这老贼极其狡猾,密室有暗道直通水榭下方,我们冲进去时,他正在焚烧这些,臣带人扑灭火苗,抢出这些,又被他暗箭所伤……他见无法逃脱,便吞了藏在齿间的毒药……”
林锋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封信函。纸张脆弱,字迹被水浸染后更加难以辨认,但他还是依稀能看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西山……急……需银两……打通关节……宫中……时机……太上皇事……需干净……”
他又拿起另一封,这封似乎是指令:“……散布流言……指向于……及东宫……制造混乱……伺机而动……”
虽然残缺不全,但这些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触目惊心!它们印证了之前的所有猜测:石亨余党确实在策划一个庞大的阴谋,涉及西山(很可能是指石亨残部聚集地)、资金运作、宫中内应,目标直指皇权,甚至明确提到了“太上皇事”需要“干净”!
“铁匣里是什么?”林锋然看向那个密封的盒子。
赵化示意一名锦衣卫上前,用特殊工具小心撬开铁匣。里面是几本保存相对完好的册子,以及一些金银票和几件小巧的印信。
林锋然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一本更加隐秘的账册!里面用密语记录着一笔笔巨额的银钱往来,收款方不再是化名,而是一些清晰的代号,旁边标注着官职或身份!林锋然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代号,对应着朝中几位态度暧昧的官员,甚至还包括一两个他原本认为相对中立的勋贵!更让他心惊的是,有几笔款项的备注,直接写着“南宫用度”、“太医打点”、“东宫耳目”!
“混账!”林锋然气得浑身发抖,将册子狠狠摔在地上!这证据确凿地表明,石亨余党不仅策划了谋害朱祁钰,还将触角伸向了东宫,意图对太子不利!而朝中,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