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得我有点抬不起头,直到都考取了大学,我才算挣回了面子。
我连忙给他递了一根烟,但是他的话并没有停下来。
你弟没有读研早早工作,进了青龙县检察院,现在已经是反贪局长,你读研、读博,最后进了州公安局,跟在领导身边,原本大好的前程,指望着能光宗耀祖呢,现在你跟我讲讲,咋个又回到了县公安局,搞个什么派出所长,比你老弟还不如了?
关于我老爹的心态,我一直是清楚的。
原本在他的规划中,是要把我弟弟留在身边,生个胖娃儿给他把玩,承欢膝下。而我,则是要当成金凤凰来养,要一路朝上,必须是从州到省再到部这样的路线,才符合他的梦想。
他还举例说,德忠老师家二娃,也是博士毕业,但是人家就进了信息产业部,在北京工作呢。
我的老爹,你也不想想,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博士,是我们这一批量产学历年代的产品能比的吗?
“我的事,有多方面的原因。”虽然不想过多说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跟老头子解释。
我说我的调动,是有很多方面的原因的。最主要的是,我的局长走了,调公安厅去了,所以我只有换岗位嘛,这不是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嘛,所以就下基层来走走。
“你放屁。”我话还没有说完,老头子就吼我了。他讲,我听说的咋个不一样勒,好像你老板是要带你去省公安厅的嘛,你咋个不走,非得要下县呢?
我尼玛,是哪个烂仔嚼的舌头根?
“饿当官、饿钱!”我老爹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了。
他说,你不要当我不晓得,你在州公安局虽然跟在领导身边,但是不仅没有权力,还得小心翼翼,所以就想来县里耀武扬威是不是?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继续数落我。
派出所长好啊,特别是城关所的,囊多的唱歌跳舞的地方,囊多的饭店酒店。只要你愿意,一个老板请你吃一天,半年都排不完队吧?一个给你包一个包包,怕只要一个节气,收入都顶我一辈子的工资不是?
“钱钱钱、吃吃吃,怕是哪天你要着别个捉了,去牢头吃咸菜去!”我老爹越说越激动。他说,这下好啊,你们两兄弟一个搞反贪,一个搞钱,怕是有一天,我要看到你们唱对手戏了。
我的天,我百口难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搞钱了。
可老头子说得有没有道理?
按照当下的风气,还确实是这样的。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在县级公安机关,除了局长之外,最牛气的岗位,不过就是治安大队长和派出所长,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管辖的范围广,实惠特别多。
君不见,那天黑豆一出手,就价值上万,顶得上我几个月的工资。
不过,我是出于这个目的来的吗?
我是被人贬来的好不好?
我本来都满腹的委屈,现在又被老头子这样说,觉得无比地难受。
“今天上午,我才调了刑侦队。”话不投机,我也不想多说了,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起身到卫生间洗澡去了。
你不是说我喜欢钱和权吗?这下好了,派出所不呆了,我已经到了刑侦队,管不了事不说,还要整天和那些杀人放火、偷鸡摸狗的恶人打交道,讲不清楚哪天就嗝屁了。
看到时候,你还骂不骂你儿子。
农村还不流行装热水器,用的是抽到天台上的存水。我任由冰凉的水淋在脑袋上,将情不自禁流下的眼泪全部冲进了下水道。
冲了好久。
等我觉得有点扛不住,关掉了水的准备收拾擦头发的时候,却听到了外面餐厅里,传来我妈呜哇呜哇的哭泣。
老妈一边哭一边对我老爹说,你看你这臭脾气,娃娃才刚进屋,饭都没有吃好,就着你收拾一顿。这个家啊,还要咋个过得下去?
“过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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