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它的仁爱、智慧与自由,注入我们这双渺小的、属于人的手中。
让我们这双手,去创造,而非毁灭;去抚慰,而非伤害;去传递薪火,而非点燃战火。那神圣的“言”,那太初的“道”,或许正希望藉由我们这有限而笨拙的双手,在这有限的尘世里,继续它那无穷无尽、爱与自由的创造。
风完全停了,万籁俱寂。那“上帝之手”,仿佛从未显现,又仿佛无处不在。它在我此刻写下的一笔一画里,在我下一次即将伸出的、或给予、或接纳的掌心中,沉默地,等待着。
我于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我的面颊。园中那棵老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夕照里黄得透明,像些残存的古老记忆。一只灰雀,从光秃的枝桠上倏地飞起,投入渺远的天空里去。我的目光追随着它,直到它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黑点。这自由的、无拘的飞翔,不也像是那沉默意志的一种流露么?它赋予羽翼以力量,赋予天空以广阔,而后便退隐了,只静静地观看。
风里似乎带来些微声息,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魂感受到的。它说,那伟大的手,何曾真正离开过呢?它化作了万物运行的律则,化作了春去秋来的时序,也化作了你我心内那一点向善的、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星火。我们用它来辨认美,用它来感知爱,也用它来在无尽的困惑中,为自己找寻一条道路。那神圣的创造,并未在第七日完结;它只是换了方式,交由这世间无数的、渺小的手来继续了。
我的目光,落在自己这双摊开的手掌上。掌心的纹路,错综着,像些干涸的河床,也像些未及写完的宿命。这双手,写过字,捧过饭,也在无边的暗夜里,徒然地握紧过。它们是如此的无力。然而此刻,在这沉静的夕光里,我忽然觉着,仿佛有另一种温度,另一种力量,正从那不可知的深处,缓缓地流注进来。它流经我的臂膀,充盈我的掌心。
我轻轻合拢手掌,仿佛握住了一缕无形无质的光。我不再追问那“上帝之手”在何方了。它不在辽远的天上,也不在缥缈的云间。它就在我合拢的掌心里,在我下一次的呼吸里,在我即将迈出的,平凡而又坚定的步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