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eia…”
(忏悔吧…)
加里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一分。他端起咖啡杯,送到唇边,任由那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杯沿的裂痕,轻轻硌着他的嘴唇。
暮色四合,将布鲁克林染成一片模糊的紫灰色。诊所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加里安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的诊室里,只有桌上一盏老旧的绿色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面前摊开的几张纸和那只陪伴多年的咖啡杯。杯底的残渍已经干涸。
他在整理病历,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房间里很静,只有他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属于夜晚的喧嚣开始隐隐传来,汽车驶过、远处模糊的音乐、还有几声短促的、分辨不清来源的叫喊。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尖锐得刺耳的枪声,如同撕裂布帛,猛然在诊所外的街道上炸响!紧接着是女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汽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刺耳哀鸣,以及几声粗暴的怒吼。
加里安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卷帘门缝隙,投向外面骤然混乱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下,人影晃动,奔跑,充满了惊惶。
下一秒,一个纤细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冲力,猛地撞在了诊所卷帘门的下沿!
“哐当!”一声闷响。卷帘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此刻,她像一只被狂风折断翅膀的蝴蝶,软软地沿着冰冷的金属卷帘门滑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迅速蔓延开的暗红轨迹。她的左肩胛处,一个狰狞的弹孔正汩汩地向外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半边纯白的衣裙。她小小的脸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倒抽冷气的“嗬嗬”声。
“索菲亚!”一个粗哑、带着无尽惊恐和暴怒的嘶吼声紧跟着响起。一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不顾一切地扑到女孩身边。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色凶狠、持着手枪的大汉,警惕地扫视着混乱的街道。光头男人——卡洛·法尔科内,布鲁克林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刀疤卡洛”——此刻脸上只有绝望父亲的疯狂。他试图用手去堵女儿肩后那个可怕的伤口,温热的鲜血却不断从他粗大的指缝间涌出。
“医生!医生在哪?!救救我女儿!”卡洛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濒死的野兽,瞬间锁定了卷帘门后、台灯光晕中加里安那张沉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暴怒而撕裂,“出来!救她!不然我他妈烧了这破地方!”他身后的手下也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齐齐指向昏暗诊室内的加里安,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加里安坐在那里,目光越过冰冷的枪口和卡洛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落在地上那个不断抽搐、生命随着鲜血迅速流逝的少女——索菲亚身上。她纯白的裙子已被染透了大半,那抹刺目的鲜红在昏黄的路灯下不断扩散,像一朵邪恶而绝望的花。女孩微弱的抽气声如同细针,刺破了诊室凝固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加里安看到索菲亚瞳孔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看到卡洛脸上混合着暴戾与崩溃的泪水,看到手下们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的手指。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死亡冰冷迫近的气息。
就在这死寂的临界点上——
一个意念,冰冷、古老、带着审判万物的绝对威严,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它不再是低语,而是咆哮,是宣告:
“PAEIAM PRO PE VESTRORUM!”
(为汝等之罪孽忏悔吧!)
这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震荡着他的精神核心。加里安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杯壁上那道细微的裂痕猛地延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