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
“看到了吗?医生!”乔伊狂笑起来,声音带着疯狂,“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他身后的虚影猛地膨胀,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直冲加里安。老妇人吓得尖叫着缩到墙角。
就在那灼热混乱的能量即将触及加里安的前一瞬——
加里安身后,那常人无法窥视的领域,空气骤然塌陷!
没有任何征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点”出现在那里。那不是黑洞,却比黑洞更令人心悸。它吞噬了所有光线、所有声音,甚至吞噬了“存在”本身的概念。乔伊身后那团刚刚膨胀、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灼热虚影,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泡沫,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就在那个“点”出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它被彻底“无”化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时,一股无法抗拒、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轰然降临。这意志冰冷、绝对、不带任何情感。它并非作用于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乔伊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狂暴而原始的力量本身。如同亿万年的时光瞬间坍缩,如同高耸入云的山脉被一指压平。乔伊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那皮肤下鼓胀游走的异常力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抹去,瞬间跌落尘埃,被打回最原始、最卑微的原点。他身体里刚刚萌芽的替身种子,被那股意志毫不留情地“归零”,彻底剥夺了存在的根基。
“呃啊——!”乔伊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他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那股支撑着他的、名为“力量”的幻觉骤然消失。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廉价的T恤。他茫然地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刚才那股足以熔金化铁的力量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冰冷。他身后的虚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诊室里残留的硫磺味也在迅速散去,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乔伊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墙角老妇人压抑的啜泣。
加里安坐在那里,姿势甚至都没有丝毫改变。他依旧握着那只咖啡杯,杯中的咖啡因为刚才的震动晃出了几滴,落在旧木桌上,留下深色的圆点。他垂下眼帘,看着杯沿那道熟悉的裂痕,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哲理。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看,乔伊。”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顿了顿,目光从咖啡杯移到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乔伊身上,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你需要的是休息…和冷静。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用来毁灭的。”他指了指墙角的长椅,“去那边躺一会儿。等你好些了,我们再谈谈。”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足以抹杀一个替身存在的恐怖干预,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乔伊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加里安平静无波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不断颤抖的双手,巨大的失落和无法理解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连滚带爬地挪到墙角的长椅上,蜷缩起来,像一只被彻底击溃的野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颤抖。
加里安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缩在另一角、惊魂未定的老妇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医生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和:“抱歉,让您受惊了,汉娜太太。您的血压药开好了,就在桌上。”他指了指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纸袋。
老妇人颤抖着点点头,惊恐地看了一眼蜷缩在长椅上的乔伊,又敬畏地看了看加里安,拿起药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诊所。
诊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乔伊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加里安指腹摩挲咖啡杯的细微声响。他低头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水面上倒映着他自己沉静的眉眼。脑海中,那个冰冷、审判般的意念再次无声地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