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暂时停歇的间隙,他会偷偷拿出来,用铅笔在上面涂抹。他画得最多的是星空——浩瀚、冰冷、遥远。巨大的漩涡状星云,孤独旋转的星球,拖着长尾的彗星……那是他唯一能想象到的,比拳头更强大、比沉默更深邃的东西。
一天下午,放学铃早已响过很久。张无缺被一道数学题拖住了脚步,等他收拾好书包,教学楼已近乎空寂。夕阳的金红色余晖斜斜地洒在走廊上,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影子。他习惯性地走向实验楼。琴声没有如期而至,音乐教室的门罕见地虚掩着,里面一片寂静。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攫住了他。他轻轻推开门。夕阳的光线穿过高窗,在蒙尘的地板上投下几块巨大的、温暖的光斑。教室里依旧空荡,只有那把破旧的椅子孤零零地立在光斑中央。雷多的琴盒敞开着,随意地放在旁边的地上,里面是那把深棕色的大提琴,琴弓安静地躺在旁边。
张无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琴盒里侧吸引。那里塞着一本厚厚的、磨损严重的琴谱,深蓝色的硬皮封面已经卷边、褪色,边角被磨得发白,露出底下灰暗的纸板。它斜斜地插在一叠散乱的乐谱纸里,显得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张无缺走了过去。他蹲下身,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微颤,轻轻抽出了那本硬皮书。书很沉,封面冰冷。他拂去封面上厚厚的灰尘,几个烫金的模糊字母显露出来,他看不懂。他犹豫着,翻开封面。里面夹着的不是乐谱,而是一张边缘泛黄、被小心翼翼剪裁下来的旧报纸。
报纸的日期模糊不清,但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雨夜惨剧!城西高架桥发生重大车祸,一死一重伤!**》
标题下方,是一张翻拍的黑白现场照片。画面阴郁模糊,透着湿漉漉的绝望。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像怪物的骨架,在惨白的闪光灯下泛着冷光。雨水在照片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污迹,模糊了细节,却更凸显了事故的惨烈。照片一角,路边绿化带里,一棵被撞得倾斜的树,在强光照射下,树干上深色的、不规则的斑块异常刺眼——那是飞溅上去的、被雨水冲刷稀释过的血迹。
张无缺的指尖瞬间冰凉,血液似乎凝固了。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投向教室门口。雷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像一道突兀出现的阴影。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CD随身听,手指紧紧攥着机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冰冷地锁定在张无缺和他手中那张暴露了所有秘密的剪报上。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尘埃在光柱里疯狂地、无声地旋转。
时间凝滞了。张无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想解释,想道歉,喉咙却像被粗糙的砂纸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染血的剪报在他手里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指尖。他慌乱地想把它塞回琴谱,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雷多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从剪报缓缓移到张无缺惨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冰冷的审视。仿佛张无缺不是一个误闯禁地的同学,而是一个亵渎了神龛的罪人。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雷多动了。他迈开步子,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径直走到张无缺面前。他伸出手,不是抢夺,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从张无缺僵直的手指间抽走了那张剪报。他的指尖擦过张无缺的手背,冷得像冰。
剪报被重新夹回那本深蓝色的硬皮书里。雷多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教室里却如同惊雷。他看也没再看张无缺一眼,俯身拿起地上的琴弓,将琴盒盖好,扣上搭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机械,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背起沉重的琴盒,转身,瘦削的肩膀被琴盒压得微微下沉。夕阳的光线被他离去的背影切断,阴影重新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