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未知力量打断后的茫然和隐隐的不安。他悻悻地放下拳头,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黏稠的液体砸在张无缺脚边的枯叶上。
“妈的,晦气!”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声音里强撑的凶狠掩饰不住一丝色厉内荏,“算你小子走狗屎运!走!”他烦躁地挥挥手,带着两个同样有些发懵的同伙,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实验楼的拐角。
冰冷的砖墙依旧紧贴着后背,但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暴力阴云,似乎真的被那奇异的琴声驱散了。张无缺靠着墙壁,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慢慢抬起头,望向那扇虚掩的、渗出琴声的木门。
那扇门,像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幽深,神秘。
他扶着粗糙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被撞痛的后背和胳膊。越靠近,那琴声就越清晰,不再是隔着空气的呜咽,它有了具体的形态。低沉时,仿佛巨大的叹息;高亢处,又带着金属摩擦般的、令人心悸的锐利锋芒。它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生涩、滞重,每一个音符都像在极力穿透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似的旋律片段。
他停在门口,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木纹。门缝很窄,仅容一线天光投入,切割开室内的浓重昏暗。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脸凑近那道缝隙。
尘埃在微弱的光柱里狂乱地舞动。偌大的教室空旷得惊人,废弃的桌椅像沉默的墓碑堆在角落,厚厚的灰尘覆盖其上。光柱的尽头,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他微微佝偻着背,肩膀的轮廓在褪色的旧校服下清晰得有些嶙峋,像一张拉紧的弓。一把深棕色的大提琴夹在他腿间,琴身反射着光柱边缘的微芒,如同某种活物的甲壳。
他右手握着琴弓,每一次拉动都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倾尽全力的专注。弓毛摩擦着琴弦,发出那穿透一切的、冷冽而滞涩的声音。他拉得很慢,很重,仿佛每一次运弓都在对抗无形的阻力,每一次发声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琴弓在光柱中扬起细碎的金尘,而他肩胛骨的起伏,在微光里透出一种即将折断般的脆弱感。
张无缺认出了他——雷多。那个名字偶尔会出现在老师无奈的点名册上,那个永远独来独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般穿梭在校园边缘的男孩。传闻像阴冷的苔藓一样附着在这个名字上:母亲车祸后,他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琴声还在继续,固执地填满整个空间。张无缺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狭窄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那冷硬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琴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冲撞。后背被撞痛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一种奇异的平静,随着那并不悦耳的琴声,缓慢地渗透进来,暂时覆盖了皮肉的疼痛和心脏的狂跳。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声音,也可以是一种坚硬的壳。
日子像被磨损的旧胶片,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张无缺的日常依旧在父亲的拳头和无声的忍耐中轮回。但实验楼尽头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却成了他世界里一个隐秘的坐标。他依然沉默地穿行在校园,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却会下意识地绕到实验楼后面,脚步放轻,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从那个方向飘来的琴声。
那声音几乎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有时低沉如闷雷滚动,有时尖锐如冰棱碎裂。它始终带着那种金属的冷硬质地和挥之不去的滞涩感,仿佛演奏者每一次运弓都在用尽全力推开一扇沉重的门。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门外站着,背靠粗糙的砖墙,闭上眼睛听。偶尔,他会鼓起一点微薄的勇气,把脸凑近那道门缝,窥见那个瘦削的背影,在光柱与尘埃中,一遍遍徒劳地、固执地与手中的琴弦搏斗。雷多从未回头,仿佛门口那个沉默的听众,只是空气的一部分。
张无缺也习惯了沉默。他书包最里层,藏着一个边缘磨得起毛的旧素描本。课间,午休,甚至是在父亲粗暴的呵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