诧异的是,手套的腕口处,竟用粉红色的丝线绣了一丛丛细密层叠的蔷薇花,针脚精巧细致,透出一种被悉心珍藏的、近乎脆弱的精致感。
这双手套太新了,新得像是刚从精致的礼盒中取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与脚下这片粗粝的土地对峙,像一个无声却又尖锐的惊叹号。她身旁站着同来的城里姑娘林雪,也戴着一双白手套,却是寻常的劳保样式,拇指外侧已溅上了几点暗红的泥斑,像是刚刚落下的、新鲜的瑕疵。
分组指令落下的一瞬,苏瑶浑身猛地一紧,如同被带刺的铁丝网猝然缠缚。她薄薄的嘴唇霎时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肩头抑制不住地轻轻一颤,呼吸也跟着滞住了,只有胸口在细微地起伏。
震惊与排斥如潮水般涌上喉咙,几乎要冲破她强装的克制。可她骨子里的倔强与那点来自城市的教养和自尊,让她硬是把涌到嘴边的抗议压了下去,一声未吭。她只下意识地略略低头,仿佛要躲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随后,她伸出左手——指尖只沾着些许浮尘——迅捷而轻柔地,理了理另一只手套腕口处那朵粉蔷薇。花刚才被卷起的衣袖蹭歪了少许,花瓣娇嫩得仿佛一触即碎。她的动作专注而小心,仿佛这双手套是她与身后那座洁净都市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联系,是一道精致而虚幻的界线,勉强将她与眼前这片粗粝陌生的红土世界隔开。
就在这时,铁柱扛着一把木柄油亮、耙齿森然如獠牙的粗耙,大步走过。他校服破旧,里头的麻布褂子洗得发白。经过苏瑶时,他眼角一瞥,目光顿时钉在她手上——那双在白茫茫红泥地里显得格外扎眼的白底粉花手套。一抹混杂着鄙夷与厌恶的神情,像泥点似的,猛地溅上他厚实的嘴唇。他鼻翼一掀,发出一声响亮而黏浊的嗤声。
他猛地停步,用浓重含混的方言拖长了调子,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带毛刺的细针,精准地扎进苏瑶紧绷的耳蜗:“嘁——!作精娃娃哩……下红泥巴地还戴他妈花花?是嫌锄头齿牙不够利,想先给它扎个透亮窟窿,好等你扑街了往里插香,供祖宗牌位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