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鸿脸上立刻露出极度窘迫和后悔的表情,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赵……赵叔,我……我错了!我就是……就是那天从图书馆回来,心里好奇……苏阿姨说的那个地方……我就……就鬼迷心窍想过去看看啥样……我就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啥也没看清就吓跑了……真的!我再也不敢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因为好奇而莽撞、并且被黑暗吓破了胆的半大孩子,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检讨。同时,隐晦地点出是“苏阿姨”先提的地址,把自己摘出去一部分。
赵技术员盯着他,没说话,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
空气中的压力陡增。刘光鸿能感觉到自己额角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但他死死低着头,维持着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半晌,赵技术员忽然哈哈一笑,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刘光鸿的肩膀。那手掌粗糙有力,拍得刘光鸿半边身子都麻了。
“小子,知道怕就行,记得学生就去做学生的事情,千万别好奇,毕竟帝国主义都想摧残我们祖国的小花朵!”赵技术员的声音恢复了洪亮,那股压迫感骤然消失,仿佛刚才只是开玩笑。
“还有那地方乱,堆的都是铁疙瘩,磕着碰着不是玩的。以后想知道啥,直接来问赵叔!别自己瞎跑,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谢谢赵叔!”刘光鸿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
刚才那一下,绝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提醒,那力道,那瞬间的眼神,更像是一种劝告和……鼓励。
“嗯,”赵技术员满意地点点头,像是随口问道,“看的什么书啊?有啥不懂的?”
刘光鸿赶紧把手里的物理课本递过去,指着一道关于浮力和杠杆综合应用的难题:“就……就这个,老师讲的没太明白……”
赵技术员接过书,扫了一眼题目,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三两下画出一个极其简洁明了的受力分析图,几个公式一列,答案和过程一目了然。
他的讲解更是深入浅出,直接抓住核心物理概念,比学校老师照本宣科的方式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明白没?”赵技术员扔掉树枝。
刘光鸿是真的有些吃惊了。这解题思路和效率,绝非普通工人能达到!他用力点头:“明白了!谢谢赵叔!您讲得真清楚!”
“嗐!这有啥!”赵技术员摆摆手,看似不经意地活动了一下左边的手臂,动作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当年在……在部...厂里带徒弟的时候,比这复杂十倍的图纸也得给他们讲明白了才行。”
他话里有个微不可察的停顿,巧妙地用“厂里”掩盖了某些经历。
但刘光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活动左臂时那一丝滞涩,以及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隐痛。受伤退伍?战斗英雄的猜测可能性更大了。
“光啃书本也不行,得劳逸结合。”赵技术员话锋又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刘光鸿。
“怎么样,小子,明天礼拜天,跟赵叔钓鱼去?什刹海后海,那地方鱼多,清静,正好给你讲讲功课时!”
钓鱼?刘光鸿一愣。这转折有点大。但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休闲邀请。或许是进一步的观察和试探,或许……另有用意?
拒绝是不明智的。他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太好了赵叔!我……我还没钓过鱼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一早,胡同口等你!”赵技术员雷厉风行,定下时间,又跟听到动静出来的二大爷二大妈打了个照面,寒暄两句,说了要带刘光鸿去钓鱼兼辅导功课的事。
二大爷一听是“技术员”还是“战斗英雄”(赵技术员随口提了一句当年打过反动派),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声说好,看刘光鸿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二大妈更是忙不迭地给赵技术员倒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