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刻离开。
她握着尚存他指尖余温的木碗,站在旁边,看着林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甚至有些冷硬的侧脸,看着他光秃秃的头颅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有很多话想问,像沸腾的泉水般在她心里翻滚——想问他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想问他那些神奇而危险的力量是怎么来的,想问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注意到自己与部落里其他半人马的不同。
但话到嘴边,却被一种无形的怯懦堵住,只剩下无言的沉默。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能这样一直站到时间的尽头,仅仅是这样靠近,就能让她感到一种混合着忐忑的满足。
过了一会儿,林云似乎察觉到她还没走,再次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偶尔需要关照的、年轻的同行者:“还有事吗,佐拉?”
“啊?没……没事!”
佐拉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脸上瞬间涌起热潮,幸好有浓密的银灰色皮毛遮掩,才不至于太过窘迫,“我……我去看看幽汐!
她好像有点玩累了!”
说完,她几乎是慌乱地转身,迈开蹄子,有些踉跄地跑开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混合着一种被忽视的细微刺痛。
林云看着佐拉有些仓促甚至狼狈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他并非完全迟钝,隐约能感觉到这个半人马少女对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关注了,那眼神中的热度,与他记忆中某些不甚愉快的、来自异性的注视有些相似。
但他现在的心思,几乎全被如何安全抵达菲拉斯、如何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以及如何保护好幽汐不被任何潜在威胁现所占据。
对于佐拉这份懵懂而炽热的情感,他无暇也无意去回应,甚至本能地觉得这是一种不必要的麻烦。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扰人的杂念如同拂去灰尘般抛开,重新沉入对体内那股暗影与邪能微妙平衡的冥想掌控之中。
力量,才是他立足这个世界的根本。
而在篝火的另一侧,佐拉跑到幽汐身边,仿佛寻求慰藉般,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烫的脸颊用力蹭了蹭幽汐柔软微凉的脸蛋,引得不明所以的幽汐出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
“幽汐,你爸爸他……真是个奇怪又厉害的人,对不对?”
佐拉低声对怀里的女孩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未能得到回应的委屈和更深的迷恋,像是在倾诉无人可说的秘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好像永远都那么冷静,那么远……像天上的鹰,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幽汐眨着幽蓝的、仿佛蕴藏着星海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佐拉脸上复杂的表情,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佐拉有些湿润的眼角,又摸了摸她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脖颈。
感受到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安抚,佐拉心中那份隐秘而酸涩的情感似乎得到了一丝平息。
她知道前路漫长且危险,也知道林云的目光似乎总是穿透她,望向更远、更未知的彼方。
但只要能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感受他偶尔投来的(哪怕是平淡的)目光,偶尔能和他说上一两句话,对她而言,在这片广阔而陌生的天地里,似乎就已经是全部的意义了。
风穿过赤红色的岩壁,出悠长而呜咽的低啸,如同少女心中那无法言说、无人倾听的、甜蜜而酸涩的独白,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篝火旁,矮人格隆德瞥了一眼抱着幽汐呆的佐拉,又看了看远处岩石上如同雕像般的林云,摇了摇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话:“年轻啊……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