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担。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角落里,默默用油石擦拭着手中那柄已经开刃、闪烁着寒光的长剑的林磐,忽然停下了手中那富有韵律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沉静得不像少年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了瘫坐在木墩上的凡妮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却似乎带着一种越年龄的、对某种沉重事物的理解。
他没有说话,只是与凡妮莎那空洞的目光短暂接触了一瞬,便再次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长剑的保养,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云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凡妮莎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暮色中:“失败并不可怕,凡妮莎。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胜利。
真正可怕的,是在灰烬中失去了再次点燃内心火焰的勇气,连尝试爬起来的念头都一并放弃。”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周围——这座虽然空荡、简陋,却依旧坚固地屹立在山顶的木屋,那片被开垦过、顽强生长着些许作物的土地,以及更远处那被迷雾笼罩、却暂时能提供一丝庇护的菲拉斯雨林。
“这里,或许给不了你复仇的力量,也给不了你重建迪菲亚的资本。
但至少,它还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让你暂时喘息的地方,一张能躺下的床,和一口能果腹的食物。”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实在感,“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可以暂时留下。”
凡妮莎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云,那双灰暗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困惑。
在她人生最落魄、最绝望、如同丧家之犬的时刻,在这个她曾经认为狡猾、自私、甚至“出卖”
过她的男人面前,在她几乎失去一切价值的时候,对方竟然……向她伸出了手?这完全不符合她所认知的任何逻辑。
林云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黑色幽默的意味:“别忘了,按照你当初和吱钮达成的‘协议’,你,范克里夫小姐,理论上还欠着那位地精老板一笔数额不小的‘战略合作介绍费’呢。
人要是死了,这笔账,可就真成了烂账,永远也还不上了。”
这句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话,像是一根细小的、却异常尖锐的针,轻轻地、精准地刺破了凡妮莎心中那层厚重坚硬、由自怨自艾和绝望构筑而成的硬壳。
她愣愣地看着林云,看着他身后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却异常可靠的木屋轮廓,看着旁边那个沉默寡言、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坚韧力量的少年,看着他手中那柄被擦拭得寒光闪闪的长剑……
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在她那被灰烬覆盖的、近乎死寂的眼眸深处,挣扎着,重新闪烁、亮起。
失败者的归来,带来的是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是理想在现实墙壁上撞得粉碎的挽歌。
但在这片被永恒迷雾笼罩的菲拉斯,在这座承载了太多离散与等待的孤寂山包上,在这份意想不到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收留之中,或许,也预示着某种新的、未知的、截然不同的可能性,正在绝望的废墟之下,悄然孕育,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