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雪峰之上,进行极端环境下的耐力与负重训练时,穆拉丁揣着一壶刚打来的、还带着锻炉区热乎气的烈酒,优哉游哉、一步一个深坑地跟了上来。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林磐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沉,肌肉块块隆起,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
他背负着一个几乎与他等身高的、由整块黑色岩石粗略凿成的巨大石锁,每一步迈出,沉重的靴子都会深深地陷入及膝的积雪中,出“嘎吱嘎吱”
的声响,留下两行深深的足迹。
蒸腾的白色热气从他头顶和宽阔的背部不断冒出,在寒冷的空气中迅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怎么样,臭小子?背着这死沉死沉的石头疙瘩,有没有觉得心里头还装着点别的、比这玩意儿更沉、更挠心挠肺的东西?”
穆拉丁灌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惬意地哈出一口白气,然后凑到林磐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汗湿的腰侧,意有所指地嘿嘿笑道,脸上的红胡子都沾上了些许亮晶晶的冰凌。
林磐喘着粗重的气息,白色的雾气在他面前形成一团团翻滚的云朵,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穆拉丁一眼,只是咬紧牙关,更加用力地、近乎自虐般地迈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试图用身体上的极致疲惫来压制内心那纷乱的思绪。
穆拉丁对他的沉默毫不在意,像个牛皮糖似的跟在他旁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继续着他那套矮人式的、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谆谆教导”
:
“俺跟你说,林磐!
这男人活在世上,光会埋头打架、把自己练成一块能砸穿城墙的铁疙瘩,那可远远不够!
你得有点别的念想!
你看你爹林云,本事够大了吧?招惹的麻烦也一个比一个吓人!
可他不也……呃,不也给你找了好几个……咳咳,我是说,不也最终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嘛!
这说明啥?说明再强的男人,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这遇到合眼缘的好姑娘,那就是老天爷赏的缘分!
你得主动点!
别跟块被冰冻了万年的黑曜石似的,又硬又愣,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磐闷哼一声,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几个字:“大师,我现在……只想训练。”
“训练个屁!
你脑子里除了训练就不能装点别的了?”
穆拉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在空旷的雪峰上回荡,“训练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活得更好、更有底气,去保护那些你真正想保护的人吗?!
你现在连个让你想豁出命去保护的女人都没有,就算练成能单挑地狱火的铁疙瘩,又他娘的有什么劲?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再次凑近林磐,几乎把脸贴到弟子那汗津津的、散着热气的耳朵旁,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
“俺老穆看人准得很!
那小妮子,凡妮莎,是真不错!
模样长得没得挑,那红头跟火焰似的,看着就精神!
身手更是没话说,冷静、利落,是个能并肩作战的好手!
最关键的是——”
他拖长了语调,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她对你有意思!
俺这双眼睛看得真真儿的!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缘分,你小子要是还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不声不响,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儿!
活该你抱着你的剑打一辈子光棍!”
林磐背负石锁的脚步,因为穆拉丁这毫不掩饰的话语,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凡妮莎那双时而冰冷、时而又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温度,如同幽深潭水般的眼眸。
他猛地甩了甩头,汗水混合着雪沫被甩飞出去,试图将这扰人心神的影像从脑海里彻底驱散。
“她……她只是父亲的同伴。
负责警戒和协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