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的、毫无意义的流程。
没有了她共感力的缠绕,世界变得异常安静,也异常嘈杂——安静的是我的内心,嘈杂的是外界那些我再也无法与她共享、也无法通过她来过滤的纷乱信息。
祈在失去母亲的初期,几乎夜夜哭醒。
她会抱着千祭留下的、带着淡淡药草香的枕头,跑到我的房间,泪眼婆娑地问:“父亲,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女儿与千祭酷似的眉眼,看着她眼下那两颗一模一样的小痣,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
我无法回答,只能生硬地抱起她,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她在我怀里再次抽噎着睡去。
共感力消失了,但我似乎能通过祈,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千祭的残响。
这残响无法带来慰藉,只会加深那片空洞的回声。
母亲承担了更多照顾祈的责任。
她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深切的担忧与怜悯,却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父亲偶尔会与我谈论族务,语气比以往更加公事公办,仿佛试图用责任将我拉回“正常”
的轨道。
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中那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在评估我这座看似完好、内里早已被蛀空的堤坝,还能支撑多久。
止水在一个黄昏来访。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株已经彻底枯萎的海棠树,背影显得有些寥落。
“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他问,声音低沉。
“最后……很平静。”
我回答,声音干涩。
他转过身,看向我。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丝……了然。
“她最后……有说什么吗?”
“……让我活下去。”
止水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这很像她会说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我,“那么,你呢,鼬?你准备如何‘活下去’?”
如何活下去?
像一具行尸走肉,履行着父亲、族长、兄长的职责,内心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还是……
我没有回答。
止水也没有再追问。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仿佛想借此传递某种力量,然后便离开了。
我能感觉到他那份无声的关切,如同微弱的烛火,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徒劳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吞没。
夜深人静时,我依旧会坐在她常坐的那个窗边位置。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和共感力那独特的、微凉的触感。
我会无意识地伸出手,想像过去一样感受那无形的缠绕,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脖颈上仿佛还残留着她依靠时的重量,指尖还萦绕着她丝的触感。
那些曾经让我沉溺的、阴湿黏腻的掌控与依赖,如今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我空洞的灵魂。
“活下去。”
为了祈,她留下了祈,作为拴住我的锁链。
为了她,她留下了这句遗言,作为我永恒的刑期。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最后那双清澈的眼睛,和那微弱却坚定的请求。
这座由她亲手构筑的、名为“爱”
的牢笼,在她离去后,非但没有崩塌,反而变得更加坚固,更加绝望。
我被永远地囚禁其中,带着对她的记忆,带着这份无法解脱的、扭曲的执念,履行着她赋予我的、活下去的使命。
直到生命的尽头,这片由她离去所带来的、永恒的黑暗,都将是我唯一的伴侣。
而我将背负着这一切,行走在漫长而孤寂的余生里,如同一具被诅咒的、永远无法安息的亡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