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子、街溜子,在巨大的悲痛和全屯人的指指点点中,似乎短暂地“醒”了一下,但很快又变本加厉地沉沦下去,用酒精和赌博麻痹自己,直到把家底彻底败光,把爹娘最后一点心血气干,才在无尽的悔恨和羞愧中,跟着蛇头偷渡出国,上了远洋渔船,在风浪、剥削和孤独中,浑浑噩噩地熬完了后半辈子,最终在一次特大风暴中,连同那条破旧的渔船一起,沉入了冰冷的大西洋底……
他至死,都没能再回一趟东北老家,没给爹娘坟前添一把土,没脸去见早早嫁人的闺女……
他孟礼欢,活脱脱就是靠山屯最大的笑话!是爹娘和姐姐们一生的痛!是毁了韩晶晶一辈子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悔恨、悲痛、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再次窒息。
不!
不能!
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晶晶!别去!”
孟礼欢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非人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猛地从炕上弹起,甚至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丫子,踉踉跄跄地就冲出了里屋。
外屋灶间,韩晶晶正准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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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她惊讶地回过头。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韩晶晶,正是最好的年华。
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明明嫁给他以后天天干农活,可她的脸庞还很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画里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讶,以及一丝迅速浮现的、习惯性的戒备和疏离。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旧褂子,胳膊上套着深色的套袖,裤子膝盖处打着不起眼的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脚上一双磨得发毛的旧布鞋。
手里拎着一个旧荆条筐,里面放着一把小铲刀。
看到孟礼欢赤着脚、披头散发、眼睛通红、状若疯魔地冲出来,韩晶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筐梁,声音带着颤儿:“你……你干啥?吵吵把火的,再把丫蛋儿和咱爹给吵醒了!”
孟礼欢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热得发烫。
活生生的!
他的晶晶还活着!
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他多想冲上去,狠狠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想她,有多后悔!
告诉她别上山,有危险!
可他不能!
他此刻在韩晶晶眼里,还是那个酗酒赌博、不着家、喝了酒还会对她动手的混球丈夫!
他任何出格的行为,只会让她害怕、怀疑、甚至更快地逃离这个家,逃离他!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这大清早的,拎个筐干啥去?”
韩晶晶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今天的孟礼欢有些反常。
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醉死在外头没回来,要么就是在炕上鼾声如雷,雷打不动,怎么可能关心她去哪?
她抿了抿嘴,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去岭上转转,看能不能捡点蘑菇。”
“不行!”孟礼欢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生硬粗暴。
韩晶晶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眼里那点微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淡淡的嘲讽:“咋?又没钱打酒了?嫌我捡蘑菇卖钱少?那你去找你那些哥们儿耍钱去啊,赢点大的回来。”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孟礼欢的心尖上,疼得他一哆嗦。
上辈子,他听过太多类似的话,每次都是不耐烦地吼回去,甚至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尽管依旧干涩:“不是……晶晶,你听我说,今天别上山。我……我昨晚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