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清晨,天色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年节前特有的宁静与期待。
孟礼欢推开房门,一股凛冽却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封船、封刀枪。
这是靠山屯,乃至整个辽东半岛沿海渔村传承已久的规矩。
意味着一年的辛劳奔波正式结束,从此安心休憩,迎接新春,直到来年开春冰消雪融,才会再次启用的仪式。
吃罢早饭,孟礼欢神情郑重地开始行动。他先来到仓房,那里存放着冬猎用的“水连珠”步枪和猎刀。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布条(通常是红色,寓意吉祥),仔细地擦拭着冰冷的枪身和锋利的刀刃,仿佛在与一位并肩作战的老友告别。
然后,他用红布条将枪口和刀柄小心翼翼地缠绕包裹起来,一边缠绕,嘴里一边低声念叨着老辈人传下来的话:
“封枪封刀,入库藏好;
煞气收起,吉祥来到。
今朝歇息,来年再召;
保家护院,平安顺兆!”
包裹好后,他将枪和刀恭敬地放入炕梢一个专用的木柜里,上了锁。
这既是对工具的尊重,也是一种仪式感的告别,寓意着将一年的血煞之气收起,安心过年。
接着,他来到了码头。两条船——“海龙号”和“海龙二号”,早已被拖上岸,架在滚木上,经过了彻底的清洗和保养,船底重新刷了桐油,船身斑驳的漆色也修补了一番,虽然依旧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显得精神了许多。
孟礼欢提着一小桶准备好的混合了朱砂的红色油漆,拿着一支新毛笔。孟繁林也跟了过来,这是家里的大事,老爷子要来见证。
孟礼欢走到“海龙号”船头,深吸一口气,用毛笔蘸饱了红漆,在那饱经风霜的木质船头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大字:“平安”。然后又走到“海龙二号”船头,同样写下了“丰收”二字。
红艳艳的字迹在灰褐色的船板上格外醒目,寄托着主人对来年最朴素的期望。
写完后,他又拿出两条宽大的红布带,分别系在两条船的桅杆根部(虽然小渔船桅杆不高),打了个漂亮的结,红布带在寒风中轻轻飘动。
最后,他领着孟礼兵、栓柱、以及闻讯赶来的老刘等船员,在船头前摆上一小碟冻苹果、几块糖果,算是简单的供品。众人一起朝着大海的方向,象征性地拜了三拜,感谢海神爷一年的庇佑和馈赠,也祈愿来年风调雨顺,鱼虾满舱。
至此,封船的仪式才算完成。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两条船将静静地停放在这里,不再下水,船上所有的渔网工具也都入库封存。
做完这一切,孟礼欢感觉心里仿佛有一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踏实感涌上心头。忙碌奔波、充满风险与收获的一年,真的结束了。
回到家里,过年的气氛瞬间将他包裹。王秀娥和韩晶晶已经忙活开了。
灶房里热气蒸腾,巨大的锅里煮着方子肉(大块猪肉),浓郁的肉香弥漫了整个院子。另一边的大盆里,泡着晚上要磨水磨年糕的糯米。韩晶晶正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剁着肉馅,准备炸丸子、包饺子。王秀娥则在一旁仔细地清洗着孟礼欢淘换来的那些海参、鲍鱼,准备发泡。
小丫蛋像个小尾巴似的在灶房里转悠,时不时踮起脚尖想看看锅里煮的啥,被王秀娥笑着赶开:“小馋猫,一边玩去,一会儿好了叫你!”
孟礼欢也没闲着,被孟繁林叫去贴春联、挂灯笼。红纸黑字的春联,写着“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锦鳞戏浪春潮涌,鸿鹄凌云事业兴”等吉祥话,透着渔家特有的期盼。大大的红灯笼挂在院门两侧,看着就喜庆。
下午,孟礼欢又开始折腾那些野味。将鹿腿、野猪排骨砍成小块,方便炖煮;把野鸡野兔剁好;又将一部分肉切成细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