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将登仙楼的飞檐斗拱勾勒出一道道冷峻的银边。
台阶下,那道玄色身影跪得笔直,像一尊在夜色中自我惩戒的石像。
炒豆儿手中的灯笼光晕一抖,照亮了那张灰败而绝望的脸,正是贾敬。
她吓得倒退半步,几乎将灯笼脱手,口中那声惊呼被她死死捂了回去,只余下细微的呜咽。
陈玄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那里的贾敬,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对此,他并不意外。
宁国府这潭烂泥,他下山之前便已了然于心,谈不上什么失望,自然也无需迁怒于谁。
“起来吧。”
陈玄的声音很淡,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贾敬耳中。
贾敬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惶恐与哀求。
“仙师……”
陈玄却不再看他,径直迈上台阶,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朱红大门。
他越过门槛,身形消失在楼内的阴影里。
炒豆儿不敢耽搁,提着灯笼,快步跟了进去,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空旷的庭院里,只剩下贾敬一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用手撑着冰冷的石阶,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佝偻着腰,一步一晃地走进了登仙楼。
一楼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燃着一炉安神香,烟气袅袅,将一切都笼罩得有些不真切。
通往二楼的木梯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贾敬顺着声音,挪动着早已麻木的双腿,向上走去。
二楼的陈设简单素雅,陈玄已在窗边的一张坐榻上盘膝坐下,月光透过窗格,在他素白的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炒豆儿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便安静地退到角落,垂手侍立,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贾敬走到屋子中央,双膝一软,便又要跪下去。
“坐。”
陈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贾敬的膝盖僵在了半空中。
他局促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只敢在离陈玄最远的一张小杌子上,欠了半个身子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如坐针毡。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正要开口请罪。
陈玄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今日在天香楼,贫道确实是想借你的手,敲打一番贾珍。”
贾敬猛地一愣,满肚子准备好的忏悔之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玄的声音依旧平淡。
“贫道终究是客,宁府的家务事,不好直接插手。”
贾敬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仙师不是真的动怒。
不,仙师是动怒了,但他的怒火,并非是对着自己,而是用了一种更高明的方式,降下惩戒。
一股混杂着羞愧、后怕与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连忙从杌子上滑下来,再次俯身在地。
“仙师哪里的话!”
“在这府里,仙师的言语,便是弟子的意思!那逆子冒犯仙师,本就该罚!”
他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仿佛陈玄才是这宁国府真正的主人。
陈玄这次没有再让他起来,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贾敬,虽为族长却避世不出,不是个合格的当家人。
可这份向道之心,倒也算得上虔诚坚定。
“你那吐纳法门,近日可有修习?”
陈玄话锋一转。
贾敬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
“回仙师的话,弟子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几日早晚勤练,从未间断。”
陈玄的目光落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