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这又有什么不好?
可如今,才跟着仙师几天?
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多该死的、从前不曾有的念头?
她呆愣了许久,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忽然,她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门外的田苗被吓了一跳,连哭都忘了,愣愣地看着她。
炒豆儿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她恨自己。
恨自己蠢,恨自己笨。
明明……明明仙师就在登仙楼里。
那个能让贾敬那样的大老爷下跪,能随手写出《白蛇传》这等奇书的仙师。
他定然不是凡人。
他一定有办法的。
可自己呢?
自己却因为那点可笑又可悲的自尊,因为怕给仙师添麻烦,怕仙师觉得自己不识抬举,竟然连开口求助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爹爹,走到了这一步。
若是爹爹就这么没了,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巨大的悔恨与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在她心底交织翻涌。
不。
还来得及。
一定还来得及。
炒豆儿猛地站直了身子,她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
那双原本被绝望浸透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一簇豁出一切的,决绝的火苗。
她俯下身,对着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用一种近乎起誓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道。
“爹,您撑着。”
“等女儿回来。”
说完,她毅然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她要去登仙楼,她要去求仙师。
哪怕是跪死在那里,她也要去求。
然而,当她的脚刚刚迈出屋门。
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素雅道袍,身姿挺拔如松,在漆黑的夜色里,周身仿佛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
不是陈玄,又是谁。
炒豆儿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刚刚擦干的眼睛,像是决了堤的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决绝,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只剩下满腹的委屈,与那死灰复燃的,无尽的希望。
陈玄看着她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步上前。
在炒豆儿绝望又包含希望的目光中,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浑身发抖的小兽。
而后,他越过她,径直走进了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