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陈玄的允,炒豆儿胡乱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便一头扎进了暮色里。
从登仙楼到东府角门,再穿过几条夹道,便到了下人们聚居的杂院。
这一路,仿佛从仙境重回人间。
空气里雅致的檀香与花香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饭菜、煤烟、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底层人家的复杂气味。
炒豆儿的脚步越来越快,怀里小小的包袱被她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这几日的美好,此刻都成了戳她心窝子的利刃。
就在今天午后。
暖香坞里,惜春姑娘正念到白娘子为救夫君,独闯昆仑盗仙草。
她与众人正听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一个平日里相熟的小丫头,却忽然从外面探进头来,冲她拼命招手。
她告了罪出去,那丫头便火急火燎地告诉她,她哥哥田苗托人传话,说爹爹病得不行了,让她赶紧回家。
那一瞬间,炒豆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白娘子,什么昆仑山,都成了一片空白。
她手脚冰凉,转身就要走。
还是三姑娘探春心细,见她脸色煞白,不似作伪,又素日里喜欢她这伶俐却不张扬的性子,当即便发了话。
“先别慌,我让侍书去请个太医,一道过去瞧瞧。”
有了主子发话,太医倒是来得很快。
炒豆儿领着那能悬丝诊脉的太医回到自家那破旧的小院,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太医进去片刻,出来便只是摇头。
“积劳成疾,油尽灯枯,五脏的元气都散了。”
“准备后事吧。”
那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轰然压在了炒豆儿的身上。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已经近在眼前。
还没进院子,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的哭声,便从那扇破旧的木门后传了出来。
是哥哥田苗的声音。
炒豆儿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了块千斤重的铅。
她踉跄着推开院门。
院里,哥哥田苗正跪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听到动静,田苗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看到是她,那悲痛再也忍不住,化作了一声嘶哑的呼喊。
“豆儿……”
炒豆儿没应声,她绕过哥哥,一脚踏进了那昏暗的屋里。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病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床上,那个平日里挺硬朗的父亲,此刻直挺挺地躺着,双眼紧闭,面色灰败得像一张旧纸,嘴巴微微张着,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口气,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炒豆儿呆呆地站在床边,就这么看着。
“太医说爹的元气散了,我去求管事的,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了他,只求他帮忙弄点人参须给爹补补元气。”
“不求能治好爹,只......只求能续续命,咱再想想别的办法。”
“可即便这样,爹脸色还是越来越差,如今.....如今......只怕......”
哥哥无声跟了进来,泪眼模糊。
炒豆儿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任由那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满是补丁的衣襟上。
爹爹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她心里来回地割。
娘死的早,是爹一把屎一把尿把哥哥和自己拉扯大。
在这华丽的宁国府,她爹娘是家仆,她和她哥同样是家仆,成日里一家人围着主子们转,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做了一辈子家仆,困在这高墙大院内,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