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河之上,一艘悬挂着官家旗号的楼船,正不疾不徐地破开微澜的水面。
船体由上好的楠木打造,虽不显奢靡,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之气。
船行平稳,只听得水声潺潺,偶有水鸟自远空掠过,发出一两声清越的啼鸣。
陈玄立于船头甲板之上,一身青色道袍在河风的吹拂下,衣袂微微扬起。
他并未施展任何术法抵御这初春的寒意,任由那带着湿气的风,拂过他的面颊,钻入他的袖口。
这便是京杭大运河。
前世只在书中与影像里见过的名字,此刻却化作了脚下奔流不息的真实水脉。
无数商船、漕船往来如织,满载着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与粮食,浩浩荡荡地涌向北方的神京。
这条河,是帝国的血脉,是王朝的根基。
它以一种最原始、最有力的方式,诉说着这个时代的繁华与沉疴。
于陈玄而言,这条河更像是一种奇妙的交汇。
他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修行,在这贯穿了千年历史的河水之上,似乎找到了一个重叠的坐标。
所谓入世,便是要亲身走在这人间道上,看这车马人流,感这七情六欲。
他正凝神间,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巧而又带着几分犹豫。
是三个人。
陈玄并未回头。
“陈大哥今日怎的不在房中静修,倒有雅兴出来看风景了?”
林黛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雨过天晴后的清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她身披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风帽的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小脸愈发显得不盈一握。
炒豆儿和紫鹃跟在她身后,一个满眼都是新奇与兴奋,不住地东张西望;另一个则沉稳许多,只安静地为林黛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陈玄转过身来,目光自运河上收回,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自幼随师父在山中清修,少有机会见识这般人间景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又似乎比在府中时多了一丝温度。
“如今一见,方知天地之阔,红尘之盛,确有可观之处。”
林黛玉听了,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唇角,发出一声轻笑。
“我原以为,仙家人物都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映着粼粼波光,亮得惊人。
“可陈大哥你虽瞧着清冷,似乎不怎么通人情世故,但为人处世,却又半点不像个避世之人,这又是为何?”
陈玄眉梢微动。
“何以见得?”
林黛玉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些,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与陈玄隔着三尺的距离。
“就说那日之事……陈大哥教训宝二哥的情形,可还历历在目呢。”
“你当时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人的心坎里去。若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又怎会如此洞察人心?”
陈玄不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这是在替宝二爷鸣不平?”
林黛玉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眸光也随之黯淡了些许。
“那倒不是。”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甲板,声音低了下去。
“我自幼失了母亲,是外祖母将我接到府里。可以说,自小便和宝玉在一处长大,他的性情,我比谁都清楚。”
“他素日里是有些疯疯癫癫的,时常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做些出格的事,我又怎么会真同他计较,往心里去呢。”
话虽如此,那语气中终究是带上了一抹疏离。
陈玄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贾宝玉的事。
他换了个话题,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一个疑问。
“既是如此,那日之后,你又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