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推,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木头,声音比方才更冷,也更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子。
“斯文?”
“一群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之辈,也敢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
“你们的斯文,就是聚在一处,诅咒一个为国操劳,鞠躬尽瘁的封疆大吏早死?”
“你们的斯文,就是揣度圣意,妄图将朝廷盐政这等国之命脉,视为你家后院的池塘,可以随意染指?”
“我道是什么高朋满座,原来不过是一群攀着许之安这根高枝,就以为自己能上天的藤蔓罢了。”
“可笑你们连自己是草是木都分不清,还在此大放厥词。”
“今日听许之安说林大人病重,你们便一口一个‘将死之人’,恨不得立刻踩上一脚。”
“若是明日,又有哪位权势比许家更盛的人物到了扬州,你们是不是也要掉过头来,将今日奉承许之安的话,再对着那人说上一遍?”
“墙头草,随风倒,说的就是尔等这般毫无风骨,不知廉耻的货色!”
“也配在此狺狺狂吠,污了我的耳朵!”
这一番话,如同一阵狂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隔壁那刚刚才点起一丝火星的怒气,瞬间就被这盆夹着冰雹的冷水,浇得连一丝青烟都冒不出来。
整个“沁香”阁,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针落可闻。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能将他许之安的家底,将林如海的官职,将这扬州城里的利益纠葛说得如此通透,还敢用这等口气说话的,绝不可能是寻常人物。
许之安再蠢,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身为衙内多年,最基本的素养便是审时度势。
对方既然知道自己父亲是两淮盐运使,还敢如此口出狂言,定然是有着不怕他许家的倚仗。
沉默良久。
隔壁终于再次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是许之安亲自开口。
他那原本嚣张跋扈的腔调,此刻竟是收敛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刻意挤出来的客气。
“这位兄台,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我等兄弟在此私下聚会,一时口无遮拦,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兄台海涵。”
“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兄台,竟惹出这般大的火气。”
“若是不嫌弃,不如过来同饮一杯,权当是小弟给兄台赔罪,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试探,也是缓兵之计。
紫鹃和雪雁听着这截然不同的态度,心里那块大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
林黛玉却是冷笑一声。
还想化干戈为玉帛?
她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
“与你同饮,怕是脏了我的杯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依旧清晰地传了过去。
“给我赔罪,就不必了。”
林黛玉顿了顿,放下茶盏,那声音陡然转厉。
“你们该赔罪的,不是我。”
“若是真有半分悔过之心,便备上厚礼,亲自登门,到林府去,对着林大人磕头认错。”
“问问他老人家,饶不饶得过你们这群在背后咒他死的宵小之辈!”
“往后,把你们的嘴巴放干净点!”
这一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许之安的脸上。
林府。
林大人。
隔壁的人,再也装不下去了。
一阵桌椅板凳被慌乱撞开的“哐当”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那群人像是屁股着了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雅间,朝着楼下仓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