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身前的小几上。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瞬间浸湿了她素白的裙角,她却像感觉不到那份灼烫。
这句话,师兄曾在天香楼宴会说过。
曾经的她,也不过一介凡人,听了传言,也只当是某种观察后的预警。
她不知是有意无意,淡忘了。
如今听师兄再次提及,以师兄的本事,说出的话,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贾府府如今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鼎盛光景。
元春姐姐刚刚封为贵妃,家族荣耀达到了顶峰,那座即将完工的省亲别院,更是说不尽的奢华与体面。
虽然豪门高户的问题一个不落。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就要倒了?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双清澈的杏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陈玄。
“师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外祖母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姐妹们……”
林如海没有去看失态的女儿。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陈玄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与动摇。
然而,没有。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只有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淡然。
若是昨日之前,他听到这番妖言惑众的论调,他定会勃然大怒,当场将人乱棍打出。
可是现在……
他脑海中,那柄清冷如月的长剑,无声悬浮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闪回。
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早已将他信奉了半生的圣贤道理,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宦海沉浮数十载,见惯了朝堂倾轧,也见惯了家族兴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繁花似锦的家族,内里往往腐烂得越快。
贾府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臢事,他虽远在扬州,也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他从未想过,那最终的结局,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陈玄将父女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这贾府的气运,着实古怪。
它就仿佛一个被天道重点标记的靶子,任何想要强行扭转其倾覆轨迹的举动,都会引来难以想象的剧烈反噬。
那日的天雷,便是最直接的警告。
他不能直接出手去救人,更不可能逆天改命。
他能做的,只是顺势而为,在规则允许的范畴内,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调整。
让这栋注定要倒塌的大厦,倒得慢一些,塌得稳一些。
为远在天边的师父,争取更多的时间。
“将林大人你调回神京,并无其他缘由。”
陈玄的声音,将林如海飘散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只因贾府倾覆之时,必然牵连甚广,抄家问罪,流放千里,皆是定数。”
“你身在朝中,位高权重,届时若能于风雨飘摇中回护一二,看在你的颜面上,圣上或许会法外开恩。”
“总不至于,让师妹在意之人,落得个家破人亡,死的死,卖的卖,死的凄惨,活的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