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陷进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皮肉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白痕。体内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燥热虚火如同反噬的毒兽,在脏腑深处疯狂啃噬,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带着铁器刮喉的刺痛感。
轿帘被风吹开一道缝隙。御花园那片被精心修剪过的梅林残枝断雪间,几片沾着雪的残红破瓣被风裹着砸在轿厢的明黄织锦围幔上,洇开几处湿痕。更远处,那座矗立在雪色白皮松拱卫下、沉默得如同巨大坟冢的青灰色府邸轮廓——静妃曾居、如今七皇子赵祈承居的毓秀宫,正缓慢而沉重地压向视野。
轿帘缝隙的寒风吹在他被冷汗濡湿的鬓角,冻得一个激灵。毓秀宫那如同沉默巨兽的青灰色阴影沉重地压在视线尽头,像是要倾轧过来。心底那份恐惧猛地攥紧,竟让他眼前瞬间闪过昨日午间,父皇端坐于龙椅上那片浑浊如古井般望来的目光——当时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如同看待死物的冰冷……是什么意思?!
毓秀宫门深垂着。朱漆镶金的巨大门环扣在狰狞的黄铜兽首上,冰霜凝结。檐下悬着的八盏旧式青纱宫灯在寒风里微微打晃,灯骨上结着冰溜子,映出几分凄清破败。几个当值的宫人太监,裹着厚厚的灰鼠皮里藏青色宫人袄,远远瞧见顶着雍亲王府徽记的肩舆过来,都慌忙缩在廊柱或宫门角落的避风处站定,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顾文清撑着伞快步上前,手中一枚鎏金嵌白玉、刻有“雍亲王玺”印文的令牌亮向守卫宫门的两个面无表情、穿着玄青软甲、臂缚袖箭的精悍宫卫!
两把乌沉沉的精铁腰刀无声横封宫门!刀身纹丝不动!透着冰冷决绝!
“奉雍亲王谕!七殿下府中诸事,自即日起,由本王一并督办!”赵稷甚至等不及肩舆完全落稳!顾文清只来得及替他掀开轿帘一角!裹着厚重狐裘、身形狼狈的他已自己踉跄着挤出了轿厢!一步踏在冰冷的汉白玉宫阶上!寒风扑面而来,狐裘也被吹得鼓起,却挡不住那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彻骨寒意!
他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一种被逼迫到极致的狂躁和强行撑起的威压!仿佛只有用更大的声音才能驱散心头的恐惧!同时,那块代表亲王身份的令牌被他近乎发泄般地狠狠掼向前方冰冷僵硬的青石宫砖地面!
铛啷——!
沉重的金玉令牌砸在冻硬的石砖上!竟没能砸出预想中的轰响!只发出一声空洞又令人心惊的脆响!便沿着缝隙翻滚着滑开!镶边嵌玉的边角瞬间在石棱上磕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白痕!玉碎一角!
赵稷根本没看那令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钉住宫门!仿佛穿透了门板直刺院内!嘴里的话语更加迅疾、不容喘息!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府兵卫队!自即刻起!悉数调入雍亲王府近卫行营!”
“府库账册!匠作器物!一应文书!立刻封存移交王府长史勘核!”
“宫内侍役人等!无本王手令!不得……妄出宫门……一步!!”
每一个命令砸下,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而当他吐出最后一句“一步!”时,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喉咙深处滚过一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鸡发出的破碎嘶鸣!硬生生把那口翻腾的甜腥又咽了回去!
话音未落!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密集、如同骤雨击打碎玉的声响!猛地从毓秀宫内院深出!一座矗立在角落枯梅堆里、尚未完全封顶的玲珑冰雕塔楼顶端——那几根用粗劣泥胚塑像和残损冰晶临时堆砌的塔顶尖顶位置!
毫无征兆地!
轰然碎裂倒塌!
那几块歪斜的、尚未凝结好的冰岩连同泥塑残块!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碎了根基!轰然向着宫门内侧正对的小片空地!
铺天盖地!狠狠砸落!
下方!
十几个或蹲或坐在回廊下躲避寒风、身裹厚厚旧宫人袄的毓秀宫太监宫女!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