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瞬,只剩这粗粝的老嗓门,混着篙尖搅动的碎冰响声。
“阎王爷……哎嗨……走过了阴阳道呦……”
船老大弓着背,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那根冻硬的篙杆子上,一下一下戳着冰冷的河面。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走调,却硬是穿透了冰冷的风雪和凝滞的空气,砸在船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踩过万人的尸骨桥呦……”
“黑甲破了……冰河开呀……”
“血把那……那白水染红喽……”
“冻住的骨头做了……船桥哟……”
词儿混在调子里,断断续续,却字字砸得人心窝子发沉。
“北狄的狗崽……魂飞散呀……”
“阎王爷的剑……冰寒光……”
“斩得那……那狼群没处跑呀……”
“护住了……咱身后……米粮仓哟……”
篙尖点在冰面,笃!笃!笃!沉闷又规律,像敲在人的天灵盖上。老船夫的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磨不开的疲惫和认命似的感念:
“过河喽……莫惊怕呀……”
“阎王爷在……船头坐……”
“保佑咱……过河喽……”
“平平安安……回家乡呀……”
歌声落下最后一缕拖腔,船篙点破了一大块冻硬的薄冰,船身猛地一荡!
船上!
一直如同人形冰坨、靛蓝冰毒覆体的赵宸!
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掰开了脊骨!!!
冰壳子包裹的右半边脸上!那些细微蠕动的靛青符线瞬间疯狂地扭曲、膨胀!冰壳表面刹那间布满无数细密的蛛网纹路!裂纹深处透出的妖异靛蓝光芒刺眼欲裂!!!
那只勉强还保留人形的左眼!眼皮底下血红的凶芒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碴!
轰然爆燃!!!
一股粘稠、散发着浓烈硫磺腥臭的黑红血浆!带着无数米粒大小、闪烁着诡异靛蓝光芒的碎冰碴子!如同被烧开的恶毒岩浆!
猛地!
从他撕裂的嘴角冰血痂中喷射出来!!!
噗——!!!
浓稠的黑血带着冰碴,狠狠砸在身前一个金鳞卫厚重的胸甲上!发出“嗤啦”一声冻结的怪响!暗红发黑的血污混着冰晶瞬间在那冰冷的钢铁上冻结成一片狰狞的污迹!
这突如其来的喷血和剧变瞬间打破了船上的死寂!
“哎呀娘嘞!”离得近的几个驿卒和金鳞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缩!
“护……护……”冯保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肥胖的脸扭曲着,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船身被这剧烈晃动带得猛烈倾斜!船尾几个紧挨着边的人脚下不稳!
“啊——!”凄厉的惨叫中,两个躲闪不及的驿卒和一个吓得腿软的金鳞卫!
噗通!噗通!噗通!
直挺挺地栽进了赵宸喷血砸开的那个冰窟窿里!!!
冰冷刺骨的浑浊河水瞬间淹没头顶!绝望的扑腾和挣扎带起的巨大水花混着冰屑,在昏暗中如同喷泉!冰水溅上船帮,立刻结上一层薄薄的白色冰晶!更冷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落水者撕心裂肺的呛水和哀嚎被冰冷浑浊的河水迅速扼杀、吞噬!只剩下一圈圈急速扩散又迅速被碎冰盖住的、带着猩红血丝的涡旋……
就在落水者惨死的旋涡尚未平复、船上陷入更大混乱的刹那!
冰河深处!
赵宸身前那片被浓稠黑血和碎冰碴覆盖的胸甲表面!
一点细微的、如同针尖大小的靛蓝色星芒!
赫然!
在冻结的污血冰晶深处!
幽然!一闪!
那星芒微渺,却带着一种令人骨缝都泛起寒意的极致冰冷与不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