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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沉睡在尸河最底层的……
邪!眼!
悄然!睁开了!一丝!缝!隙!!!
冰河上寒风凛冽,破旧的乌篷船在死里逃生的混乱中终于靠了岸。船梆子撞在被冻硬的烂泥滩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岸上早已候着的几名穿着臃肿皂隶服色的官衙差役打着灯笼,昏黄的光圈在浓稠的黑暗中抖个不停。
没人废话。跳板一搭,玄甲卫默不作声地架着依旧如同冰坨、却在方才喷血后似乎彻底没了声息的赵宸就往岸上拖。他的脚垂在烂泥冰壳子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靛蓝冰壳糊住的半边脸对着黑沉沉的天,只有污血冰痂覆盖的嘴角往下滴沥着浑浊的靛黑粘液,落入泥泞,瞬间冻结成几粒更细微的妖异冰晶。
高阳是被两个人像拖口袋一样架下来的。厚棉斗篷裹着的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那条裹成棒槌的右腿僵直地被拖曳在冻土上。架着她的人手臂肌肉鼓起,显然在忍受着惊人的重量和那皮肉底下诡异的搏动寒意。
燕七紧跟着,小脸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目光惊恐地在赵宸身上和高阳那条腿上转悠。
“冯公公!”岸上一个穿着暗青色官袍、袖口和胸前沾着大片油渍的微胖中年官员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胡饼。“下官通县驿丞周得禄恭候贵人大驾!”他目光扫过赵宸和软泥似的高阳,脸上肥肉颤了颤,赶紧侧身引路:“大驾辛苦!快请入驿歇脚!热汤饭早已预备下了!”
他身后就是挂着“通县驿站”破木牌的一溜矮房,昏黄的灯光从糊着厚棉纸的门窗透出来,混着劣质饭菜和柴烟煤渣的气味,在风雪里又腻又闷。
冯保裹紧了紫貂斗篷,半个身子还歪在仆役架着的扶手里,惊魂未定地瞥了一眼死气沉沉的赵宸,嘴角抽搐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个半死不活的“嗯”字,算是应了。
众人闷头往驿站那唯一亮灯的大门里挪。周驿丞佝偻着腰,一路絮叨着安排,到了门廊下头,他往前紧赶了两步,似乎是殷勤地要为冯保开门。借着门边廊柱灯笼的光影遮挡,他肥胖的身体极其自然地靠近了冯保身边一个穿着半旧蓝棉袍的驼背老仆!
两人身体错位的瞬间!
周驿丞捏着胡饼的那只手!几根油腻的指头!极其隐蔽、快逾闪电地!在驼背老仆递过来的一个冻得发僵的白面馍馍底部!
狠狠一抠!!!
智力透入!
一块指甲盖大小、冻得邦硬的油腻黑豆馅!
竟被他指尖生生从馍馍芯子里挖出!!!
周驿丞捏着那点豆馅,像捏着垃圾,手指头就势在那身破蓝棉袍下摆蹭了两下油渍。全程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脸上堆着的谄笑纹丝不变。
而那个蓝棉袍的老驼背仆役!
腰似乎佝偻得更深了!
端着盛满白馍馍的破旧藤条篮子!
如同捧着几块烧红的烙铁!!!
他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掌死死攥着藤条!
枯瘦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浑浊的老眼深处!那点佯装的麻木谦卑瞬间褪尽!
只剩下刻骨的惊惧与一种被活埋窒息般的痛苦绝望!!!
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冰渣子味的铁腥冷汗!
瞬间浸透了蓝棉袍腋下厚实的垫棉!
在那昏黄的光晕下!
留下了一大片极其不显眼的、迅速在寒风中冻结的……
深!蓝!色!阴!影!
也就在这馍馍底被挖穿、老仆冷汗浸透棉袍的同一刹那!
驿站大门旁!
一块被冻在地上、沾满了脚底烂泥的……
黝黑粗硬的驴蹄铁印子旁边!
半块被人踩碎、糊在冻泥中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