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扫过两人,幽深如古井。
孙敬和钱有德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稍缓,但眼中的忧惧并未完全散去。
“可是…殿下,如今朝中风向变了,清流那帮人,还有军中一些老家伙,似乎都…都偏向赵宸了…”孙敬小心翼翼道。
“偏向?”赵稷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墙头草罢了。他们今日能偏向赵宸,明日…就能偏向别人。关键,在于谁能给他们想要的,或者…让他们害怕失去的。”
他放下幽冥珠,端起面前的茶盏,却并不喝,只是看着盏中碧绿的茶汤。“大皇兄是倒了,但他…还在宗人府里‘住’着呢。”他意有所指,“门主大人,可还没忘了他这个‘好徒弟’。”
孙敬和钱有德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惧意更深,却不敢多问。
“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赵稷语气平淡,“户部的账,该平的平,该藏的藏。工部那边,河工、营造,油水足得很,手脚干净些。赵宸现在盯着抚恤案,没那么多精力管你们。至于清流和军中…”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自有‘风雨’去吹打他们。”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更鼓。“记住,沉住气。好戏…才刚刚开场。”
孙敬和钱有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一丝病态的狂热,连忙躬身应道:“下官明白!全凭殿下吩咐!”
雅间内,引魂香的甜腥气似乎更浓了。赵稷重新拿起幽冥珠,幽绿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抹冰冷而诡谲的笑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赵宸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赵棠,独自回到书房。案头放着淑妃送来的食盒,他打开看了一眼,参芪乌鸡汤的香气扑鼻而来,汤色清亮,显然用了心。
他并未立刻用汤,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灌入,吹散室内的暖意,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周正的示好,淑妃的默许,赵稷的蠢动…朝堂的暗流,如同冰面下的河水,看似平静,实则汹涌。
他右肩的胎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比以往更清晰,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几乎是同时,窗外庭院中,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假山,无声无息地向他书房所在的小楼扑来!动作迅捷,身法诡异,绝非寻常盗匪!
“墨鸦残党?”赵宸眼神一凛,瞬间吹熄了手边的烛火,身形隐入黑暗之中。玄铁剑已悄然出鞘,冰冷的剑锋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映出一泓幽冷的青光。他屏息凝神,修罗眼的力量在黑暗中悄然运转,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夜,还很长。这困兽犹斗的余波,终究还是溅到了他的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