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丝赧然,随即坦然道:“皇兄其实见过她,当年老神仙为皇祖母诊治,身边跟着的那个总是戴着面纱、沉默寡言的女徒弟,便是她。她摔落山崖后,被老神仙救治,随他习医,医术颇精,只是不通武艺。”
“哦?”锦荣帝仔细回忆,印象中确实有个身影模糊、气质清冷的女子,总是安静的跟在老神仙身后,动作利落却极少言语。
“是她?朕倒真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配药手法极稳,皇祖母很喜欢她泡的奶茶。” 他想起当年那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身影,再联想到她如今在昭武城废墟上支撑家业、提出的宏愿,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行,朕允了。七皇子想去昭武城见识一番商道,也是好事。”
锦荣帝的目光重新投向狄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和提醒,“你身份终究特殊,既然做出了选择,最好……还是亲笔书信一封,告知令父令兄一声,以免徒生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你说呢?”
狄青心头微凛。
锦荣帝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暗藏机锋,是提醒,也是警告。
他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思虑周全,狄青明白,自会书信告知。”
“如此甚好。”锦荣帝满意的点点头。
正事议毕,锦荣帝便拉起二人询问起北境的风土人情,谈笑风生,气氛轻松融洽。
楚怀蘅说到有趣处,锦荣帝甚至朗笑出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狄青垂手肃立在一旁,如同一个沉默的背景。
他看着眼前这对天家兄弟,一个沉稳宽和,一个英武锐气,虽身处权力巅峰,言谈间却流淌着无需言表的信任与亲昵。那份自然流露的温情,像一根细小的针,无声无息的刺入他心底最荒凉的地方。
同为皇家血脉,天壤之别。
他被自己的父王如同弃子般丢在异国他乡,成为权力博弈中冰冷的筹码。而他的兄长,没有半分手足之情,欲除之而后快。每一次所谓的“意外”,每一次饮食中的异样,都刻骨铭心的提醒着他,在那个冰冷的北境王庭里,亲情是何等奢侈而危险的东西。
眼前的谈笑风生,兄弟情深,映照着他过往的冰冷与残酷,形成一幅无比刺眼的画卷。
羡慕?
不,那太轻了。
是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苦涩和悲凉,如同冰冷的毒液,在血脉中无声蔓延。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兄弟间的笑语仍在继续。
而狄青站在那里,却感觉自己正站在万丈冰渊的边缘,寒气刺骨。
他想起昭武城那位传奇的女子,或许是他逃离这质子命运的一个契机。
但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