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炯炯的盯住狄青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的脸:“狄小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情之一字,最是磨人。甜起来赛过蜜糖,苦起来能要了老命,偏偏还叫人甘之如饴,如痴如狂,你说这不是天底下顶顶磨人的东西是什么?”
狄青一直保持着抱臂倚靠车厢的姿势,头微微侧向车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官道两旁稀疏的灌木丛在马车行进中投下飞快掠过的、模糊不清的暗影。
他沉默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对老神仙的长篇大论充耳不闻。
直到老神仙最后那句“顶顶磨人的东西”话音落下,狄青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看老神仙,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壁和浓重的夜色,落在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粗粝的砂纸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砸在车厢沉闷的空气里:“磨人?”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的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冷峻到近乎锋利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情之一字,磨的是人心。而人心,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的视线终于从无边的黑暗中收回,缓缓转向老神仙,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静得可怕,却又仿佛有暗流在冰层之下汹涌。
他顿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目光越发显得深邃迫人,如同蕴藏着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车轮单调的滚动声和老神仙手中药草包发出的窸窣轻响。
老神仙捻着胡须的动作停下了,那双精明的老眼微微眯起,在昏暗中仔细打量着狄青那张毫无表情却暗藏雷霆的脸,若有所思。
马车辘辘,载着沉默,也载着各自深重的心事,朝着帝都的方向,碾碎一地清冷的月光,坚定地驶向未知的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