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荣帝看着下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文渊,以及那摊刺目的鲜血,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对满朝文武道:“今日早朝到此为止,诸位爱卿且先退下,不得在此喧哗围观,不得外传。”
皇帝发话,混乱的场面稍稍得到控制。
百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恐惧和各种各样的猜测,但无人敢违逆圣意,只得怀着满腹的惊疑与不安,依次拱手退出金銮殿。
只是那离去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何止百倍。每个人心中都在翻腾着同一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皮子底下的事,却毫无矛头……
不过片刻,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两名太医,小跑着进了已然空下来的金銮殿。也顾不得什么礼节,院判立刻跪倒在周文渊身边,颤抖着搭上了他的腕脉。
手指刚一切入脉门,院判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又急忙翻开周文渊的眼皮查看,只见瞳孔已有涣散之象。
院判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收回手,对着面色凝重的锦荣帝,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恐惧:“陛……陛下!丞相大人他……他这是中了奇毒啊!毒性酷烈,已然深入五脏六腑,这……这是毒发了!看这情形……恐怕……恐怕……活不过几个时辰了……”
“中毒?!”锦荣帝闻言,向后踉跄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丞相周文渊,堂堂一国宰辅,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象征着帝国威严的金銮殿上,毒发至此?!
是谁?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又是为了什么?
一股寒意,瞬间包裹住锦荣帝,他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复杂。
周文渊的倒下,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金銮殿的混乱虽已平息,但那股无形的震波却以更猛烈的势头席卷了整个帝都。
锦荣帝面色铁青,一面下令严密封锁周文渊中毒的消息,一面派遣最得力的暗卫与内廷司之人,彻查这几日进出丞相府的所有人员,周文渊接触过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个人,都要掘地三尺,查个水落石出。
周文渊已被移至离金銮殿最近的偏殿,由太医全力施救。
锦荣帝屏退左右,独自站在榻前,看着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老人。
不过几盏茶的功夫,周文渊的脸色已从苍白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嘴唇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良久,周文渊的眼皮艰难的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
他的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作为丞相的锐利与深沉,只剩下濒死之人的空茫。他试图移动视线,最终聚焦在锦荣帝那张布满阴云的脸上。
“先生醒了?”锦荣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俯下身,“感觉如何?”
他心中虽疑窦丛生,甚至带着愤怒,但面对一个将死之人,尤其是一个曾为他师、为相多年的老臣,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表面的礼节,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难言。
锦荣帝在期待一个解释。
周文渊微弱的摇了摇头。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太医的抢救不过是延缓片刻的痛苦罢了。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他望着殿顶,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宦海沉浮,权倾朝野,家族的荣耀,还有……那些隐藏在光鲜亮丽之下的、无法见光的污秽与罪孽。
人之将死,他本想着,或许该留下个好念想,让陛下,让世人,只记得他周文渊是鞠躬尽瘁的忠臣。
可是,楚怀蘅那封信狠狠扎在他的意识里。就算他此刻不说,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楚怀蘅会放过周家吗?只怕届时,周家依然是灭顶之灾,甚至可能死得更不体面。
与其被动的等待审判,不如主动坦白,用这残存的一口气,或许还能为周家,换取一线生机,至少,换取一个明明白白。
求生的本能与临终的忏悔交织,最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