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徒劳地争辩。他只是平静地、近乎顺从地任由对方控制着自己,目光缓缓地、深深地扫过车间里每一张熟悉的、此刻写满情绪的面孔——魏文迪眼中那深切的焦急、痛心与难以置信,黄兴洪紧握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拳头,以及周围工人们脸上交织的不解、同情、熊熊燃烧的愤怒,还有那难以掩饰的、深沉的担忧……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台静静矗立在车间中央、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013号车床上。
这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汗水和最后希望的机器,此刻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冰冷地见证着这一切。它承载了太多的挣扎、血汗、梦想和沉重的记忆,是南江厂命运的象征。
陈平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深不见底的担忧,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如同告别自己亲手抚育的孩子。
他知道,那个时刻,那个他必须独自去承受巨大代价、为南江厂挡下风暴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避无可避。
“魏总工,黄师傅,各位师傅,”陈平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车间里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空气,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请大家相信我,也要相信法律。我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郑重:
“记住,‘凤凰计划’,绝对不能停!南江厂,不能倒!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他不再多言,紧紧闭上了嘴唇,仿佛将所有的话语和情绪都封存起来。他任由身旁的便衣男子拿出那副闪着冰冷寒光的手铐:
“咔嚓”一声轻响,在死寂的车间里如同惊雷炸开,冰冷坚硬的金属环扣,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也锁住了车间里所有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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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在突然陷入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无比刺耳、冰冷,如同尖锥,狠狠地扎在每个人的心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陈平被两名便衣男子夹持着,身体微微前倾,转过身,一步步向车间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绝。
在数千名工人那交织着震惊、同情、愤怒、无奈和深深担忧的、极其复杂目光的无声注视下,他被带离了他为之奋斗、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战场,塞进了那辆如同黑色棺材般的轿车后座。
车门沉闷地关上,“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车辆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启动,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厂区道路的尽头,只留下空荡的回响。
整个中央车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巨大的机器沉默着,冰冷的钢铁仿佛失去了灵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工人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茫然、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无法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
刚刚还在和他们一起伏在图纸前,热烈讨论着技术细节,带领他们冲破黑暗、看到一线生机的英雄,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粗暴地带走了。巨大的失落感和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魏文迪拄着手杖,枯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扇洞开的车间大门,盯着那轿车远去的方向、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尘,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生平第一次,两行滚烫的老泪,无法抑制地滑过他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颊,砸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黄兴洪双目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动的风箱,他猛地转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