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外表下紧绷的神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李承乾有些冰凉的手,叹息一声:
“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报喜不报忧。娘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这宫里的步步惊心。答应娘,万事小心!仁贵那孩子忠心勇武,是个靠得住的。守约心思缜密,你要多倚重他们。”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渊那如同枯槁般的侧脸,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沉重:
“这猎场之上,有时最凶险的未必是林中的虎豹。 护好你自己,也护好你皇祖父。他老人家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李承乾反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与托付,郑重地点头:
“儿臣谨记母亲教诲!定当万全!”
启程前夜。
东宫门前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巨大的马车、装载物资的驮车、随扈的禁军车马,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人喊马嘶,一片繁忙景象。
薛仁贵如同一尊铁塔,按刀矗立在太子专属的玄色鎏金大车旁,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每一个晃动的人影、每一处可能藏匿的阴影。
几名同样彪悍精干的东宫右卫率精锐,如同钉子般楔在銮驾四周,组成了一道无形的铁壁。
裴行俭的身影在车队外围忙碌穿梭,他已经提前数日往返骊山布置,此刻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行前清点和人员调度确认。
他神色看似平静,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显示出他内心的弦始终紧绷。
李承乾站在东宫高阶之上,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片即将远行的庞大队伍,如同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统帅。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辆车、每一张面孔,试图从中寻找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涟漪。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陡然一凝!
在车队后方,一群身着各色锦袍、显然是山东几家顶级门阀年轻子弟的队伍旁,混杂着一些身份低微的仆从随员。
其中一个身影,异常扎眼地闯入了李承乾的视野!
那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混杂在几个同样仆从打扮的人中间,毫不起眼。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整理马鞍的肚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而,就在李承乾目光扫过的瞬间,那人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了头!
隔着近百步的距离,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摇曳的火光,四道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在空中狠狠相撞!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
李承乾绝不会认错!
冷漠!
空洞!
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又像是漠北草原上盯着濒死猎物的秃鹫!
正是数月前,在山东清河崔氏那场盛大文会上,隐在角落阴影里,如同幽灵般冷眼旁观的那个旁支子弟崔九郎!
他不是崔氏的旁支吗?!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还是以如此低微的、仆从的身份?!
出现在皇家春猎的队伍中?!
就在李承乾瞳孔骤缩,心头警铃炸响的同时!
那张平凡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容。
那更像是一种肌肉僵硬的拉动。
形成一个极其诡异、无比扭曲的弧度!
冰冷!
僵硬!
毫无温度!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