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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恭那黑铁塔般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武将对世家大族素来看不惯,这惩罚在他们看来,简直太轻!
文官队列前排的长孙无忌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着陛下此举更深层的平衡之道。
房玄龄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鹰隼,在殿内群臣身上缓缓扫过,最后,极其微妙地,在那代表着储君位置的、此刻空悬的御阶左下首,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里,是太子李承乾听政时所立的位置。
今日,他告病未至。
此时东宫,显德殿书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草气息,窗户开了半扇,微风吹动纱帘,带来一丝初夏午后的慵懒。
李承乾并未如太极殿上所言告病卧床,而是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汉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显得有些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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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放着一碗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的汤药,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裴行俭坐在下首的锦墩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的边缘,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他刚从宫外回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殿下,”
裴行俭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灼,打破了书房略带凝滞的安静,
“陛下今日下旨申斥了五姓七望,‘御下不严’、‘惊扰圣驾’,各罚俸两年,削明年荫官名额三成。”
李承乾的目光从虚空收回,落在裴行俭脸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裴行俭见他反应如此平淡,心中更急:
“殿下!此次风波凶险异常,太上皇安车遇袭,刺客至今在逃!陛下震怒之下,虽未深究各家主谋之罪,但这敲打之意已是锋芒毕露!朝野上下,此刻正是风声鹤唳之时!殿下您身为储君,东宫卫率人数逾制本就惹人注目,值此敏感当口,一举一动,恐皆在百骑司眼中啊!”
他深吸一口气,言辞愈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臣恐有人借题发挥,将些许蛛丝马迹攀扯到东宫头上!哪怕是无稽之谈,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泼上些许脏水,纵使殿下清白,也难免惹得陛下猜疑,令殿下处于风口浪尖!殿下,当此之时,宜静不宜动,宜藏不宜显呐!”
裴行俭的话,句句在理,字字恳切,透露着对储君的深切忧虑。
锋芒毕露,在这个节骨眼上,绝非明智之举。
东宫卫率的兵权,就是最耀眼、也最易招惹是非的锋芒!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书页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裴行俭,嘴角竟微微向上牵起一丝极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裴卿,”
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却清晰地传入裴行俭耳中,
“你以为,‘锋芒’,握在手里挥舞,就能伤人么?”
裴行俭一怔。
李承乾的目光越过裴行俭,望向窗外那株枝叶繁茂的石榴树,红色的花蕾在阳光下如火跳动。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冷静:
“锋芒毕露,招风易折。你看那殿前的仪刀,平日里高悬鞘中,光华尽敛,沉寂如凡铁。”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书案上那碗温热的汤药碗沿,指尖感受着那份暖意,
“可若遇敌犯阙,需其饮血之时——”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如同沉睡的龙睁开了眼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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