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铮然出鞘,寒光裂帛,方显其断金切玉之利!”
那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温和的笑意,看向眉头紧锁的裴行俭。
“裴卿啊,”
李承乾端起那碗苦涩的汤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蒸腾的热气,语气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藏锋于鞘,不是怯懦。恰恰是待机之时。”
裴行俭浑身一震,眼中的焦灼和忧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了一下,随即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思索和惊叹。
他咀嚼着太子的话——“藏锋于鞘,待机之时”!
短短八字,道尽了权力巅峰处最精妙的进退之道!
锋芒不露,并非无力,而是将所有的力量积攒在鞘中,等待那个最致命、也最关键的时刻,再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这是何等的心智!
何等的隐忍!
“殿下圣明!”
裴行俭心悦诚服,深深一躬,之前的忧虑已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叹服取代。
李承乾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放下药碗,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奏疏,递给裴行俭:
“既如此,便替孤将这份折子,递到御前吧。”
裴行俭恭敬地双手接过。
展开一看,正是太子李承乾亲笔所书,墨迹淋漓,言辞恳切恭谦至极:
「儿臣承乾,伏惟叩首:惊闻皇祖龙舆受惊,魂悸魄动,五内如焚!儿臣身为嫡长,侍奉君父本分有亏,未能亲随左右以卫周全,思之愧悚无极!今皇祖圣躬受扰,儿臣痛彻心肺,日夜难安!东宫卫率,本为翊卫宫禁、拱护君父之爪牙,然儿臣近感体虚神惫,深恐德薄,无力周全统御,恐致疏漏,反增君父烦忧。故斗胆泣血恳请父皇天恩,收回东宫左右卫率之调兵符信,暂由北衙禁军代管。儿臣当闭门思过,潜心修德,唯求皇祖圣体早日康宁,父皇勿再为儿臣忧虑分神。另,皇祖受此惊吓,儿臣思之寝食难安。窃以为太安宫虽固,然经此一事,守卫更需万全。儿臣愚见,恳请父皇增派精锐心腹宿卫,尤需甄选忠勇绝伦、心思缜密之百战老卒,或陛下亲信之武宦官统领,日夜轮值,以防宵小再生妄念!儿臣赤诚,天地可鉴!伏乞父皇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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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疏中,李承乾将姿态放得极低:
先痛陈未能护卫祖父之过,深感愧疚;再以“体虚神惫”、“德薄恐致疏漏”为由,主动上交东宫左右卫率最核心的调兵权!
最后,更是以一片“孝心”,恳请父皇加强太上皇太安宫的防卫,甚至特意点出可用“陛下亲信之武宦官统领”!
这不仅是在交权,更是在主动将东宫一部分防卫力量的控制权,也间接交到了皇帝手中!
同时,强化太安宫守卫,既表孝心,又将太上皇置于皇帝更严密的监控之下,彻底消除皇帝对太上皇安全的疑虑或者说对有人借太上皇生事的可能性的担忧。
一举数得,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处处彰显孝心和“安分”。
裴行俭看着奏疏,心中对太子的城府与决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手以退为进,将自己置于绝对安全的阴影之中,不仅化解了潜在危机,更深谙帝王心术!
他郑重收起奏疏:
“殿下放心,臣即刻亲往呈送陛下!”
甘露殿御书房。
午后阳光斜斜照入,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御案一角,静静躺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太子奏疏。
御书房内并非只有皇帝一人。
一个略显富态、面容俊朗白皙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御案右下首不远处的一张矮几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