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里的暗流?
是朝堂之上的对手?
还是这太极宫中的九五之位?!
一股强烈的寒意,混杂着被至亲之人隐瞒甚至可能算计的刺痛感,以及帝王天性中对权力失控的深深忌惮,猛地攫住了李世民的心脏!
良久。
那令人窒息的敲击声停了。
李世民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垂首肃立的李君羡身上。
那目光,深沉如渊,冰冷如铁,再不复方才倾听时的专注,只剩下一种审视万物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李卿。”
“臣在。”
李君羡心头一凛。
“你做得很好。”
李世民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赞赏,
“这些事,烂在肚子里。若有半点风声走漏---”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无形的压力让李君羡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臣明白!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百骑司上下,再无第三人知晓详情!”
李君羡斩钉截铁,头颅垂得更低。
“嗯。”
李世民鼻腔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目光转向龙案上那份薄薄的卷宗,仿佛透过纸张,看到了那个让他既骄傲又深感不安的儿子。
“继续盯着。”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卷宗上那无形的“千里眼”三字,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力度。
“朕要知道”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淬了寒冰的钢针,一字一句,清晰地钉入李君羡的耳中:
“他藏着这‘千里眼’,费尽心机打造的这副‘眼睛’,到底,想看清什么?”
李君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深深躬身:
“臣,遵旨!必穷尽所能,探明究竟!”
“去吧。”
李世民闭上了眼,挥了挥手,仿佛疲惫至极。
“臣告退。”
李君羡如蒙大赦,倒退着,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之中。
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
甘露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烛火依旧明亮,却怎么也照不亮帝王心头骤然聚拢的阴云与冰冷。
他独自坐在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身影被烛光拉得长长的,投在金砖地面,显得有些孤寂,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沉重。
案头那份来自百骑司的密报,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心神。
改良造纸,利国利民,却要深藏山中,惹来焚毁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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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之法,奇特高效,远超常制,意欲何为?
结交道门领袖,密议何事?
还有那闻所未闻、能窥千里的“神器”。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指向他那个越来越让他看不透的长子——李承乾。
这孩子,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庇护、偶尔任性但心思透亮的承乾。
他的心思变得深沉,他的手段变得隐秘,他的志向?
变得模糊不清,却又隐约透出令人心惊的轮廓。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那橘黄色的火焰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扭曲、变幻。
他想起了承乾监国时展现出的沉稳与手腕,想起了他提出佛道辩经彰显国威时的宏图气魄,想起了他想改良农具、赈济灾民时流露的仁心?
这些,都曾让他无比欣慰,认定大唐后继有人。
可如今,这些隐秘的动作,这些超越常理的工具,这些聚集的力量如同一根根冰冷的芒刺,扎进他作为帝王同时也是父亲的心里。
“心思不小啊!”
李世民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幽幽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深深的猜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