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了一丝温和的责备,
“起来。堂堂储君,动辄请罪下跪,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宽宏的安抚,
“此事朕已略有耳闻。一个疯癫乞丐,惊扰车驾,官差处置虽有失当,急于维护治安,其情可悯。裴卿受惊,非你所愿,更非你之过。洛阳县令,朕自会申饬。你不必过于自责。”
这番话,滴水不漏。
宽慰储君,体恤臣下,明察秋毫,又维护了朝廷法度的颜面。
帝王心术,炉火纯青。
李承乾“如蒙大赦”,脸上露出感激涕零又带着深深后怕的神情,在小贵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声音哽咽:
“父皇仁德,儿臣惭愧!只是每每想起那乞丐暴毙之惨状,还有裴参军受惊之情形,儿臣便寝食难安,深恐、深恐再有差池,负了父皇期望---”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乾那张苍白惊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深邃复杂,仿佛要穿透这层精心编织的脆弱外壳,直抵其内心最深处。
殿内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龙涎香无声地缭绕。
半晌,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或者是更深沉的试探:
“些许意外,不必萦怀。倒是你,承乾,”
他的目光扫过李承乾眼下的青黑,
“你面色实在不佳。幽州之事,虽已平定,然你麾下六率将士,折损甚多,朕知你心中悲痛。”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而深邃,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敲打在李承乾的心上:
“然,承乾,你需谨记。为君者,执掌乾坤,肩负社稷万民之重。当断则断,当舍则舍。有时便需有那壮士断腕之决绝! 切不可因一时之痛,一念之仁,而误了大局。”
“壮士断腕之决绝?”
嗡——!
李承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
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
是告诫?
还是赤裸裸的暗示?!
是在说那些战死的六率将士,本就是该被“断”掉的“腕”?!
是在告诉他,为了所谓的“大局”,连他李承乾这个太子,必要时也可断?!
冷汗,如同无数冰冷的蚯蚓,瞬间爬满了李承乾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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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粘腻冰冷的湿意。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冻僵了,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至于当场失态!
“父、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李承乾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御座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更不敢让父皇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惊骇与彻骨的寒意。
“嗯。”
李世民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未察觉儿子的异样,重新拿起了朱笔,
“若无事,便退下歇息吧。好生将养,莫要忧思过甚。”
“儿臣告退。”
李承乾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才维持着储君的仪态,僵硬地躬身行礼,然后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却又带着一种逃离般急迫,退出了两仪殿那扇沉重威严的大门。
殿外,初夏的阳光正烈,刺得人眼睛发疼。
金黄色的光芒倾泻在太极宫恢弘的殿宇和光洁如镜的广场上,一片耀眼的辉煌。
然而,当那灼热的阳光照射在李承乾身上时,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阳光越是炽烈,他越是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