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流声,紧绷了一路的眉宇终于舒展了几分:
“好!仁贵,你做事,孤放心。”
他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铁门,声音沉了下来,
“人呢?”
“都在里头候着了,有上次撤退出来的王三锤、刘大柱等人,其他的都是按殿下您给的名单,卑职亲自一个个找来的,底细摸过几遍,家小也都在掌控之中。”
薛仁贵上前一步,用力扣响了门环。
沉闷的叩击声穿透水声,片刻之后,铁门从内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同样警惕的脸。
看清是薛仁贵,里面的人才彻底将门打开。
一股混杂着木炭、金属和汗水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石屋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空旷。
几支粗大的牛油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环里,跳跃的火光勉强驱散了深处的黑暗,勾勒出巨大土制熔炉的模糊轮廓、堆积的矿石木炭、几架简陋木工台和一些蒙着油布、形状奇特的物件。
空气燥热沉闷。
靠里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张粗木方凳,六个人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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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衣着陈旧,身上或多或少沾着洗不净的炭灰或油泥,脸上刻着风霜与劳作的痕迹,眼神是长期压抑下的浑浊与谨慎。
看到薛仁贵带着一位气度不凡、衣着看似普通却难掩贵气的年轻人进来,他们显得更加紧张,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纷纷低下头。
薛仁贵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水声轰鸣:
“这位,便是尔等日后唯一的主人。该有的规矩,想清楚!”
工匠们身体一颤,虽不知眼前年轻人具体身份,但仅凭薛仁贵对此人的极度恭敬,以及将他们秘密集中于此的阵仗,便知绝非等闲。
他们慌忙就要跪下行大礼。
“不必多礼!”
李承乾抬手虚扶,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都是薛将军费心寻来的能工巧匠,身怀绝技,却明珠暗投,困顿至今。今日召诸位前来,非为虚礼,而是有一番真正关乎技艺、亦可改变尔等与家族前程的事业相托!”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半是惊疑半是茫然的脸,继续道:
“孤知道,世人视奇技为‘淫巧’,视匠作为贱役。但孤要告诉诸位的是,此乃大谬!”
他刻意停顿,让话语的力量沉淀,
“你们手中掌握的,是缔造万事万物的根本!是比万千刀剑更能决定国之兴衰的力量!大唐不需要虚无缥缈的神仙,它需要的是能斩断一切枷锁的铁锤——而这铁锤,就在诸位的手中!”
金句如重锤落下,砸在工匠们心头。
他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改变家族前程?
匠作的力量?
比刀剑更强?
这些字眼如同惊雷,震得他们头晕目眩,尘封已久的热血似乎在这滚烫的话语下开始隐隐复苏。
李承乾不再多言,对薛仁贵略一点头。
薛仁贵立即上前,将一直背负在身后的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的长筒取下,解开系绳,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三卷卷轴。
李承乾接过卷轴,并未立刻打开。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的工匠们,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孤这里,有几张图。它们或许匪夷所思,或许惊世骇俗。孤要听的,不是奉承,而是实话——能不能看懂?能不能做出来?会遇到什么难处?孤要听的就是这个!”
唰!唰!唰!
三张大幅的厚皮纸卷轴被李承乾猛地抖开,牢牢固定在事先准备好的一面巨大木板之上。
牛油火把的光焰跳跃着,瞬间将图纸上那些前所未见的精密结构和详尽标注照亮!
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