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弥漫着劣质炭火、污水和廉价酒气混合的沉闷味道。
裴行俭换了一身最普通的青布袍,如同一个寻常的夜归小吏,避开更夫和巡街武侯,七拐八绕,停在了一扇油漆剥落、门板开裂的木门前。
他没敲门,手指在门框上方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里摸索片刻,抠出一小块松动的木楔,这才屈指在门板上叩出三长两短的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昏黄的灯光泄出,映出一张憔悴浮肿、双眼红肿如桃的中年妇人脸庞——正是陈武的遗孀,孙氏。
“裴、裴大人?”
孙氏看清来人,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惶,慌忙将门拉开些,
“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外面---”
她紧张地左右张望。
“嫂子,不必多礼。”
裴行俭闪身进门,迅速将门闩好。
逼仄的小院里堆满杂物,仅有的两间小屋透着贫寒。
正屋中央,一个小小的灵牌摆在缺了腿的矮桌上,前面供着一碗清水和几个干瘪的糙面饼子。
陈武那不满十岁的儿子狗儿,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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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默默走到灵牌前,上了一炷香,深深三揖。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轻轻放在桌上,推给局促不安的孙氏。
“嫂子,这些钱,你收好。是殿下额外抚恤的,还有些是我的一点心意。给狗儿添件冬衣,买些粮食。”
他看着孙氏枯槁的脸,声音艰涩,
“陈大哥是为我的命令而死,我裴行俭---”
“大人快别这么说!”
孙氏突然“扑通”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
“当家的走前就说过,跟着裴大人您,是为了一桩天大的前程,死了也值!他是心甘情愿的!只求您看在当家的份上,以后能照拂狗儿一二,给他条活路。”
她泣不成声,砰砰地磕头。
“嫂子!快起来!”
裴行俭心头巨震,眼眶瞬间红了,急忙俯身搀扶,
“我裴行俭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狗儿就是我亲生孩儿!我定护他周全,让他读书识字,长大成人!”
他将孙氏扶起,看着她眼中那绝望深处燃起的一丝微弱光亮,喉头哽咽,
“陈大哥的恩义,我永世不忘!”
孙氏抽泣着,千恩万谢。
她抹着泪,忽然想起什么,指着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破旧不堪的旧藤箱:
“当家的好像有东西留给您,出事前那晚,他回来得特别晚,心事重重,一个人在那箱子里摸了半天,说万一他回不来,让我有机会把这个交给您。可他没说是什么,我也不敢乱动---”
裴行俭心头猛地一跳!
陈五留给他的东西?
他立刻走到藤箱旁。
箱子很旧,藤条松散,锁扣早已锈坏。
他掀开箱盖,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裤,下面是些小孩的破烂玩具和针头线脑。
“嫂子,我看看?”
“您看,您看!当家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裴行俭深吸一口气,凭着直觉和多年军旅养成的敏锐,手指仔细地摸索箱壁内侧。
粗糙的藤条,陈腐的气味,突然,指尖在箱底一处角落的藤条接缝处,触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凸起和粘腻感!
像是浸过油的布?
他眼神一凝,不动声色地用指甲抠住那块藤条的边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轻响,一小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藤条内衬被他撬开!
下面,赫然藏着一个用厚厚黑色油布紧紧包裹、巴掌大小的扁平硬物!
裴行俭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