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手中那份刚刚由杜楚客呈上的密报——薛万彻从剑南道发来的最新急件!
“合江县衙户房书吏张贵,三日前醉酒失足,溺毙于城外乱石滩小溪。经查,张贵死前一日,曾与一名自称‘山货商人’的外乡人接触。该商人形貌特征,与前次窥探废寨附近路径的可疑者之一吻合---”
薛万彻的笔迹透着一股寒意:
“张贵此前曾协助马周购置部分营造物料,单据异常。属下疑其知晓内情,或与黑云寨隐秘通道有关,正欲接触,人已灭口!手法干净,伪作意外,非寻常手段!监视者出手极快,恐已惊蛇!”
“灭口!”
李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铁青,
“好快的手!好狠的心!大哥的人,不!是黑云寨那边的人!他们已经警觉了!我们在合江的线,被掐断了!”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薛万彻的人暴露了?
还是自己这边出了纰漏?
线索断了,如何拿到铁证?
就在他心如火焚,几乎要下令让薛万彻不计代价强闯深涧之时—— “殿下!有急件!”
密室门外传来心腹侍卫刻意压低、却难掩惊异的声音。
“进来!”
侍卫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没有任何标识的素面锦囊:
“方才有人将此物射入王府后门门柱之上!箭上无簇,力道奇准!”
李泰一把夺过锦囊。
入手微沉,布料是最普通的青布,没有任何刺绣或标记。
他迅速解开束口的丝绳。
里面没有信笺。
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令牌!
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沉重,材质不明。
样式古朴,与他通过小六子描述、暗中打探到的“渊字令”极为相似!
令牌正面,赫然刻着一个笔力遒劲、苍劲古拙的阴刻大字: 渊!
然而,与裴行俭发现的那枚令牌不同之处在于——这枚令牌的边缘,不是光滑的弧形,而是带着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锯齿状纹路!
背面也非光板,而是浅浅地浮雕着一朵萱草的轮廓!
李泰的心跳骤然停止!
他屏住呼吸,颤抖着手,从锦囊底部拈出另一样东西——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素白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气: 黑云!
“黑云,黑云寨!”
杜楚客失声低呼,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李泰死死攥着那枚带着萱草暗纹的“渊”字令牌和写着“黑云”二字的纸条,巨大的震撼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成了!
那条潜蛟回应了!
那日在荒园,永寿并非毫无反应!
他采摘萱草时说的那句“不经野火,哪见新芽”,就是一个致命的暗示!
野火要烧向哪里?
新芽要在何处萌发?
这枚带着萱草暗纹的令牌,和这张指向明确的“黑云”纸条,就是答案!
这是借刀杀人的许可!
更是驱虎吞狼的密令!
太上皇,不,是那股蛰伏在太上皇阴影下的力量,将刀锋,精准地指向了太子藏在西南深山的命脉!
一股混杂着狂喜、冰冷和棋手终于落子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李泰全身!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焦虑,只剩下一种猎鹰锁定猎物时的、近乎残忍的兴奋光芒,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冰冷刺骨的笑容:
“好!好一个‘不经野火,哪见新芽’!这东风,终究是吹进了黑云寨! 传令薛万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冰锥凿地:
“给我盯死黑云寨!这把野火,本王要亲自点起来!烧它个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