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柏下,一个身形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旧宦官袍服的老者,正提着一个细篾编的小篮子,背对着他们,似乎在低头采摘着树下墙角几株不起眼的、开着细小白色花瓣的野草。
老者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与周遭沉重暮气相合的迟钝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宫人。
小六子心跳微微加速。
目标出现了!
宦官永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讨好和笨拙的笑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朝着古柏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两步。
“老先生万安?”
他小声唤道,声音带着点新人特有的怯懦,
“方才崔尚宫让小的给您带的石蜜和当归收到了吧?都是上好的补品,魏王殿下特意---”
永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依旧专注地采着那小白花,仿佛没听见。
小六子也不气馁,又靠近了一点点,搓着手,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着点刻意模仿的笨拙:
“小的叫小六子。以前在掖庭当差时,就听过您老的大名!都说您老伺候笔墨的功夫,是宫里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的钦佩,
“小的笨手笨脚,要是能有您老一星半点的本事---”
永寿终于停下了采摘的动作,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那佝偻的背影似乎更僵硬了些。
一个极其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人老了,不中用了。伺候笔墨?早忘干净了。现在,也就认得几棵草,知道哪个能清热败火,哪个能宁神安眠。”
他慢慢弯下腰,用枯瘦的手指仔细掐下一朵小白花,丢进篮子,
“魏王殿下有心了。老奴谢过,东西也用不上那么金贵,虚不受补。”
语气平淡无波,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六子心头一凛!
这老宦官,滴水不漏!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显得更憨厚了,像是没听懂对方的拒绝之意,反而顺着话头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少年人管不住嘴的“天真”:
“清热败火好啊!最近宫里宫外火气都大!听说太子殿下在西南剿匪不顺,为了一处废弃多年的土匪寨子劳师动众,还惹得陛下震怒!工坊那边刚烧完,这又来一出,可不是让人心头火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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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观察着刘宦官的反应。
永寿提篮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极其细微,若非小六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小六子心中剧震!
有反应!
他强压激动,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八卦”道:
“唉,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图啥?一个破寨子,天火烧了那么多年,莫非还能挖出宝贝?还是说---”
他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还是说,那寨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听说前朝有些贵人,就喜欢把要紧东西藏在山里头?尤其是那种刻着奇怪古字的令牌啊、名册什么的?”
当“令牌”、“名册”、“前朝”、“古字”这几个词混杂着“太子”、“废寨”的信息,如同毒针般刺出时,永寿那一直平稳缓慢的呼吸节奏,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他那布满老年斑、握着花篮提梁的手背上,松弛的皮肤下,一根青筋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那佝偻的背影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僵硬和平静,但小六子捕捉到了!
那瞬间的僵硬,那细微的青筋跳动,如同黑暗中闪过的微弱电光!
“哦?”
永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