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夜风毫无阻碍地涌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苦气息,吹动了他随意披散在肩头的乌发,也吹得那盏孤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变幻不定的阴影。
白日里在长孙家庆面前强撑的镇定与深沉,此刻如同潮水般彻底褪去。属于李承乾的太子威仪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被抛掷于时空乱流中的灵魂。
他微微仰起头,望向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朦胧而清冷的秋月,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壁垒。
他提起那冰冷的酒壶,没有用杯,直接对着壶嘴,狠狠灌了一大口。
浊酒辛辣粗糙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激,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冰寒与沉重。
他任由那辛辣感在胸腔里弥漫开来,发出一声低哑模糊、近乎梦呓般的呢喃:
“父皇,嬴政---”
这个尘封于灵魂最深处、带着无尽孺慕与悲凉的名字,终于在这无人窥见的深夜,卸下了所有伪装,毫无遮掩地吐露出来。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承载着跨越时空的孤寂与苍茫。
“蒙恬将军---”
他又唤了一声,眼前仿佛浮现出易水边那个高大沉稳、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最终却为了守护他这“扶苏”的优柔寡断而倒下的场景。
那份愧疚与无力感,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远离。
他再次举起酒壶,狠狠地、近乎自虐般地又灌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混合着翻涌的情绪,冲撞着他的理智。
“呵,李承乾---”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声音带着浓重的自嘲,如同砂纸摩擦,
“这副皮囊,这副‘太子’的面具,戴得孤,好生疲惫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浸满了灵魂深处无法言说的倦怠。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那轮模糊的月轮,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疑虑,带着一种洞悉历史却又被历史抛弃的恐慌:
“若、若那故秦的史书真能流传后世,后世史官秉笔直书,孤这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之性,在长安这步步杀机的棋局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岂非成了最致命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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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扶苏的仁厚与迟疑,在咸阳宫的腥风血雨中成了催命符。
如今,他顶着李承乾的身份,身处更为诡谲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大唐权力中心,这份源自扶苏灵魂深处的“优柔”,在历史轨迹已然失控、未来完全不可预测的当下,是否将成为他最大的弱点?
成为敌人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那把匕首?
未知!
一切都是未知!
苏氏名字的提前出现,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彻底打开了名为“失控”的潘多拉魔盒。
冰冷的恐惧与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历史“应该”发生什么!
不能再寄希望于那本可能已经失效的“剧本”!
他霍然起身,带倒了小几上那只未曾动过的青玉酒杯。
酒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碎裂成几瓣。
昏黄的灯光映着碎玉,也映着他此刻眼中燃烧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火焰。
必须更快!更快找到那张牌——隐太子李建成那个流落民间、生死未卜的女儿!
找到她,控制她,揭开围绕她身世的秘密,洞悉可能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围绕这个秘密所进行的博弈!
唯有掌握这个关键的变量,才可能在这片彻底失控、浓雾弥漫的历史岔路口,撕开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