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随意地递了递,仿佛递过来的不是危险之物,而是一杯清茶。
“不知郎君此行,是来采药啊---”
他微微一顿,眼中那抹洞悉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还是来采‘蜜’?”
“采蜜”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又异常清晰。
仿佛一语双关,直指人心。
裴行俭心头猛地一跳!
这老者,好敏锐的直觉!
他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带着几分讨好和热切的笑容,目光贪婪地落在那块诱人的蜂巢上,仿佛真被那金黄的色泽勾起了馋虫。
“哎呀呀,好宝贝!当真是上等的崖蜜!”
他搓着手,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
“不瞒老相公,小子确实是做药材生意的。蜀地多奇珍,尤其是这深山老林的药材,药性最是醇厚。小子此次进山,就是想碰碰运气,收些年份足、市面上少见的珍稀药材。当然,若能有幸碰到老相公这样的养蜂高人,得些许这纯天然的崖蜜,带回长安,那必然是身价百倍,可遇不可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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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势从褡裢里小心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几片品相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野生老山参片,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老相公笑纳。”
林文静的目光在那山参片上扫过,并未显露出多少热切,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裴郎君有心了。药材,老朽这里或许有几味早年采制的陈货,至于蜂蜜,倒是现成。”
他并未去接那参片,而是转身走向茅舍旁一个简易的木棚,
“郎君稍坐,容老朽取蜜。”
裴行俭依言在木棚下的竹凳坐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简陋,干净,透着主人清心寡欲的气息。
几件农具摆放整齐,角落堆着些处理过的草药根茎,空气中弥漫着蜂蜜的甜香与草药、泥土混合的独特气味。
林文静用一个干净的竹勺,从一个陶罐里舀出浓稠剔透如同琥珀般的蜂蜜,倒入一个粗陶碗中,递给裴行俭:
“山野之物,郎君尝尝。”
裴行俭连忙接过,连声道谢,用小指沾了点尝了尝,赞不绝口:
“好蜜!甜而不腻,自带花香!老相公真乃高人也!”
他放下碗,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求知欲:
“说起来,小子在长安药铺里,听几位老供奉提起过一些前隋宫廷流出的珍稀古方,其中几味主药配伍精奇,但已失传多年。小子想着蜀地自古多奇人异士,或许有遗存?比如,呃,一种名为‘紫河车金匮散’的滋补方子?小子记得,好像和前朝一位姓杨的大官人家传的方子有些渊源?不知老相公这等见多识广的,可有耳闻?”
他故意说得含糊,仿佛只是道听途说,将“杨”字轻轻带出。
林文静正拿起一把小刀,准备削个野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异样光芒飞快地掠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又被平静的水面掩盖。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和地看向裴行俭,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哦?前隋的古方?杨姓大官人?”
他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削着果皮,
“老朽僻居山野几十年,耳目闭塞。长安城的繁华旧事,还有那些前朝大人物的家传秘方,离我这养蜂的老头子,太远喽。裴郎君怕是问错人了。”
他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但裴行俭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刚才那瞬间的停顿,那眼神深处一闪即逝的异样,绝非空穴来风!
这林文静,绝对知道些什么!
而且对“杨”这个姓氏,有着非同寻常的反应!
“唉,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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