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清晰地敲打在李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可有些事更烫命。沾上了,想摔都摔不掉——除非,连手一起砍了。”
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李泰的耳膜,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李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父皇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烫命、沾上了连手一起砍了---”
父皇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他在暗示!
他在警告!
这突如其来的讯问,这诛心的话语是试探?
是警告?
还是已经定罪的前奏?!
“儿、儿臣、儿臣---”
李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他想辩解,想澄清,想说这与自己毫无干系!
可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除了恐惧的喘息和破碎的音节,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蜀道血案、滴血蜘蛛、西市的腰牌线索,这些碎片在父皇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下,搅成了一锅滚烫的、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毒粥!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抖成一团的儿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快得无法捕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跪安吧。”
三个字,如同特赦的恩典,又如同最终的判决,冰冷地落下。
李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甘露殿。
殿外刺目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刺骨。
华丽的亲王袍服下,里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冰冷粘腻。
他失魂落魄地被内侍搀扶着,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父皇那句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警告:
“有些事,更烫命!”
当夜,锦云绣坊后巷。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笼罩着狭窄的巷道,只有绣坊后院门缝里漏出的一线昏黄烛光,像垂死者的眼睛。
空气粘稠,带着白日里残留的染料气味和垃圾腐烂的霉味。
几滴水珠从屋檐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瘆人的“嘀嗒”声。
绣坊后门对面,一座废弃货仓的二层小窗后,两道黑影如同凝固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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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家庆亲自坐镇,冰冷的眸子透过窗棂缝隙,如同鹰隼锁定了绣坊那扇紧闭的后门。
他身边的下属,代号“灰隼”的暗卫,呼吸细不可闻,全身绷紧,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
他们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在更高处,货仓布满蛛网尘埃的粗大房梁阴影最深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姿态伏卧着——裴行俭!
他比长孙家庆的人来得更早,动作也更隐秘无声。
他脸上的肿胀未消,但眼神却比山间的鹰隼更锐利、更沉静。
蜀道的血战和追踪让他如同被打磨过的利刃,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他的气息完全收敛,心跳缓慢而有力,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同样死死锁定着绣坊后门。
他已从蜀道昼夜兼程赶回长安,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手腕刻着滴血蜘蛛的芸娘!
突然!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水滴声掩盖的木轴摩擦声!
绣坊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